火场内,景象远比外面所见更为惨烈。
谢今朝散出内力去凝神感知,发现单是这大堂之中,至少就有二十余道微弱或急促的气息。他闭着眼,将这些声音在脑海中一一定位。左前方三步处,有呼吸声,急促但尚有力,那人还能撑一会儿。右前方楼梯拐角,三道气息挤在一处,两道已弱如游丝,一道还在拼命喊叫。到处有咳嗽声,像是被烟呛了太久,随时会断掉。隐约还有哭声,时有时无。
他睁开眼。率先去楼梯口。那三人离他最近,而且楼梯已烧断,她们下不来,也逃不掉。若不先救她们,等楼板塌了,便来不及了。
“这边!这边有人!”
“有人吗!”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哭喊,声音沙哑,低到几乎被火声吞没——原是三人挤在楼梯拐角处,有的衣裙已经烧着了下摆,正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苗,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而往下走的楼梯已经烧断了。
谢今朝提气纵身,足尖在尚未完全烧毁的栏杆上一点停住,向上发出指令道:“这里。往下跳。”他完全没有时间学花满楼那样去安抚她们。
那个离他最近的女子犹豫了一瞬,四顾周围,见除了他没有援兵,终是纵身跳了下来。谢今朝精准接住她,很快接住另外一个女子,转身冲向门口。
火星从上面滴下来,滴在他行动间的后背,皮肉立马传来钻心的疼痛。但谢今朝没有管,他冲到门外,迅速将女子放下,然后又进去了。
花满楼迅速上前查看。他刚想查看谢今朝的状况,那黑衣刀客只留一句“好好待在这里”又不见了。
第二次,谢今朝直奔二楼走廊深处。他记得那几声断续的咳嗽——那声音最弱,也最危险。他踢开一扇半塌的门,看见一个女子蜷缩在墙角,已昏迷过去。他一把将她抄起,从侧窗翻出。
但留给谢今朝的时间很快就不多了。
他才进进出出两次,楼内就快被烧光了。
火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空气稀薄得像被浓烟抽干了。谢今朝再冲进来,光站在一楼的大堂里,隐约就能看见楼梯上、走廊里、甚至后院,到处都有蜷缩的身影在挣扎,到处都有接连不断的叫声!
这么多人。
这么多亟待救援,却脆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
冷峻的年轻刀客脚步停留在大堂,环顾四周,却一时迈不出去……
他到底该先去哪边?先救哪个?是先救近处哀嚎最厉的,还是先去寻那声音渐弱的?
哪里都需要他冲过去救人!
要是其他宗门在此,身上或许有救人的宝物……但他身上没有……既没有救人的法宝,也没有逆转生死的灵丹,只有这柄饮血无数的冰冷横刀。刀可退万千敌,却劈不开这重重火海,救不下这许多无辜。
以往执行任务,天道派给他的,从来都是最危险的截杀。至于救人的任务……总是习惯性派给其他同门。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以手中刀决断生死,却极少面对如此多亟待救援的、脆弱的生命。
若是花满楼在此……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几乎是本能地,谢今朝想起了花满楼——温润平和,却总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智慧与坚韧力量的花满楼。
如果是花满楼面对此情此景,他会如何……
……那袭月白衣袍若是冲进来,现在定然也会被热浪掀起,但那双悲悯的眼眸深处,面对这么多脆弱嗷叫的生命,定是不会有一丝迟疑与彷徨。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