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所在的值房位于里侧,院落规制整齐,青砖墁地,檐角沉沉,冬日尤其显得暗淡。
他身着华服身处其中,倒成了这院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一路走进来,见得最多的便是步履匆匆的人,他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偶尔有人抬头瞧见了宋自得,目光扫过他的衣着装束,皆眉头紧锁一下。
宋自得被瞧,为了不露怯,刻意昂首阔步。
好在有人瞧见了他,似乎早就识得他,“可是宋举人?快请进。”
可算有人搭理他,宋自得松了口气,小跑着过去。
宋自得被引进一间靠北的值房中,房中不大,早已打扫整洁,一张长案横在中央,堆了少许的卷宗,冬日的屋内阴冷,这间屋子里却烧足了炭火,踏进去时温暖如春,将宋自得在外冻红的脸颊暖和了过来。
他诧异道:“都水司的差事,竟这般优厚?”
不过区区一个文职,就能有这般待遇。
对方扫了他一眼,干笑一声:“也不是谁来了都这般优厚。”
宋自得闻言,立即了然,毕竟他少说也是个举人,却要他做区区的文职,待遇丰厚些也无可厚非。
他却不曾想,都水司的文职,也是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来的,他不仅轻而易举进来,第一日便有单独的值房,究竟有多么引人猜疑。
“我是这儿的李主事,你日后有什么问题,来问我便是,”李主事指了指另一间房,“我就在那里。”
宋自得乖乖点头,“那我今日该誊录些什么?”
李主事示意,“就桌上这些。”
宋自得探手掂了掂,觉得这差事不算繁重。
果不其然,待他安顿下来后,只坐了半个时辰,便将手中的活做完。
他以为是自己不仔细,才做的如此迅速,又埋头检阅了几遍,再抬起头时,依旧只过了一炷香。
宋自得再往外瞧,他的同僚们皆伏案劳作。
果真是他聪慧,做事迅速。
宋自得不免自得,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喝了起来。
午间传饭时,沉寂的都水司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只是,他们的活气,却并未传到宋自得身侧,杂役亲自将饭菜送到了宋自得的值间,他无需进其他房间,自然也接触不到其他的同僚。
用过饭,宋自得开始觉出几分煎熬了。
他新来第一日,环境本就陌生,却没人同他说话,还要他隔着窗户瞧见其余的同僚谈笑风生。
宋自得向来不屑于融入人群,可也不能才来第一日便被迫孤立。
下午当值,宋自得去了李主事的桌前。
李主事本闭目养神,睁眼时被吓了一跳。
清晨还意气风发的宋自得,此刻正幽幽地盯着他,身上的毛领似乎都耷拉下去几分。
他将誊录好的文书放在他桌上,“李主事,还有其他的没?”
“你誊录完了?”李主事有些诧异,随后连忙道:“都水司不算忙碌,若是有活,便直接给你了,若是没有,你歇着便是。”
宋自得侧头看了看身旁伏案的同僚们。
不忙碌?
自他进门起,这些同僚们的目光便若有若无的扫在他身上,尤其听见李主事的话后,更是没忍住,频频抬头。
宋自得总觉这些同僚们的态度有几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