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
谢知津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随后垂眸,不作声了。
宋自得吃过早膳,便准备去书院,想了想,还是返身跟谢知津叮嘱了几句。
“别让你带来的人惊扰了柳溪村中的人,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连旁人。”
谢知津反问:“你我之间,于你眼中,可用‘恩怨’二字形容?”
宋自得不知何处说错了,“恩恩怨怨,行了吧?”
谢知津忽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眼中暗色如潮水般漫了上来,在其间翻涌流转,握着他不松手。
宋自得却急了,“你在我身旁观察多日,总该知晓我是日日要点卯的,快迟了!”
谢知津也不曾反驳他暗中观察他,他眼中的情绪压了回去,手一寸一寸松开。
宋自得连忙离开。
他三步一回头,见谢知津还在院中立着,犹如被缚的地缚灵。
到了书院,宋自得教书时,始终魂不守舍。
他一会儿担忧谢知津是否恐吓了乡民,片刻后又担忧是否有乡民撞到了谢知津面前,将谢知津得罪了。如此瞻前顾后,反倒不如谢知津在身边时安心。
待散了学,他随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走,想想即将见到谢知津,脚步又带了几分迟疑,十分纠结犹豫。
这时,前些时日被他没收了棋盘的学生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喊了他一声:“宋夫子。”
宋自得瞧见他,如梦初醒,“哦,你……我前些时日拿了你的棋盘?”
学生点了点头。
宋自得没收的物什,若是有学生来要,他便会视情况还回去,恩威并施,打一棒子便要给一颗甜枣,这点还是他从谢知津身上学的。
他瞧这学生老实,教训一次便算了,从书斋中拿了他的棋盘出来。
这学生喜上眉梢,拿过来仔仔细细查了一遍,瞧见了棋子上的名字有被涂抹的痕迹,笑意又耷拉了下去,“夫子,这……”
宋自得同他解释一番,又告诫他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许写朝中官员、皇帝的名讳。
学生懵懂点头,随后又问:“可是夫子,我这棋似乎少了一枚。”
宋自得已给了他甜枣,此时横眉冷对,“还你便不错了!”
学生这才悻悻然作罢。
一来一回,宋自得消磨掉了一些时辰,可抬头时,晚霞犹亮,他叹了口气,决定再去探望钟雨青。
虽说此人太爱掉书袋,他着实不想同他讲话,可若是能消磨个一时片刻,待夜深,他回了小院中便能直接睡去了。
钟雨青病好了不少,气色瞧着也比昨日强了,昨日下床还需人搀扶,今日倒是自己下来了。
他见到宋自得便要行礼,宋自得不知他一个秀才,哪学来的繁文缛节,躲了躲,“你实在不必如此。”
钟雨青摇头,“要的,宋举人是我的恩人,此后便是我的恩公。宋举人是文曲星下凡,在下能同宋举人共事,当真是祖坟冒青烟。”
宋自得听得面孔扭曲,笑意与尬意共存,莫等钟雨青祖坟冒青烟,他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当真是不该来。
宋自得悔了,搪塞几句便想走,谁知钟雨青送他出门,又在他身后深深鞠了一躬,作揖:“在下惟愿,宋举人有朝一日高中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