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是被震醒的。
小卧室的床上,简槐川挣扎着要起身,浑身僵疼,动弹不得,只感觉自己的上半身都在猛烈晃动,村子怎么突然地震?他来不及多想,用力喊“毛毛”,想让孩子赶紧离开屋子。
可第一声没喊出来,他想翻身下床,去叫江锚逃出去,却根本动不了。
浑身颤晃得厉害,急一身的汗,生怕孩子没了前途又没了命。
好端端的,地震了。
“毛毛——咳咳,毛毛……”
挣扎间,他双眼逐渐清明,这才发现,月光皎洁的屋子里,没有丝毫地震的表象。
孩子的书桌上,诗集、卷子、水杯、笔筒、纸巾……全都安安静静,注视着莫名失态的他。
简槐川狠狠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垂眸去看,自己的右肩还在幅度不小地颤抖。
哦。原来不是村子地震,是他地震了。
江锚几乎是飞进来的,他守了半夜,刚去厨房弄点儿温水准备过来给简槐川擦汗,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简槐川差点儿从床上掉下来。
他上半夜开始烧,很快滚烫,这会儿才微微退下去。
江锚扶他躺靠着,放轻声音:“是不是口渴?我用棉签给你蘸点儿……”
他“嘎”然而止。
简槐川闭上眼睛。
干裂的嘴唇上,除了江锚给他蘸的温水,还有他自己的两行热泪,顺着嘴角,刀割般狠狠地蜿蜒而下,直至心口,烫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
他在风雪中“嗬嗬”痛喘,又在这个夏夜苟延残喘。
哪怕是半年前的简槐川,都不会如此躯体失态、情绪失控,可他现在哪样都控制不了。
——我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简槐川惶惶然地想。陪小渡和舷舷玩游戏的时候,小渡是玉皇大帝,舷舷是仙女,玉皇大帝对仙女说“因你罪孽深重,即日起下凡历劫……”,简槐川当时很想问一问小朋友。
问:到底是多深重的罪孽,才有这般万劫不复。
有前因,才有后果。他的前因是什么呢?
受了委屈和伤痛的小孩子,要么找父母,或者老人家,就算是村庄的小孩子们,也有邻居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可以诉一诉委屈和伤痛。但简槐川没有,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
在外人看来,他家境不错、阖家欢乐、事业有成、样样圆满,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委屈和伤痛只能讲给自己,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深夜。他们都好好的,只有他自己不好。
原因很简单。
他上辈子“罪孽”深重,这辈子活该被心坎上的所有人抽筋断骨地伤害。
除了江锚。
可是江锚……
简槐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该应允来这一趟,是不是把这小孩儿卷进自己的罪孽里了。
快要拂晓,大雨瓢泼。
啪嗒啪嗒的雨声里,小孩儿满眼凄惶、期待、担忧、依恋和爱意,却说着让人啼笑皆非,但又烫心窝子的话。
江锚红着眼睛,握住简槐川自己咬伤的虎口,“简槐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怕我变心,所以才不信长长久久啊?你信我……你要实在不放心,那我,我把那玩意儿咔擦了……”
简槐川慢慢睁开眼睛。
假如江锚别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观察一下简槐川的神情,就能将他眼中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