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颂年开了快一下午的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肩膀都垮了一些,沈未却仍旧坐在原来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
“难受?”方颂年走过去,将他的手腕拉过来一点点地揉。
“周露在哪个医院?”沈未低垂着眼睫,“在建州吗?”
方颂年说:“在坪洲。你想去吗?”
沈未忽然沉默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
说到坪洲,他便想起那么多年里那些泥泞的街道,送伞时跑过的小巷子,鞋袜湿透以后贴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
他在雨里缩着脖子,抬起头只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灰。
“回头吧。”他说,“刚好,我很久没回坪洲了。”
方颂年却忽然安静下来了。
探究的目光落到沈未脸上,毫不费力地就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半晌,他伸手将沈未抱进自己怀里,手掌慢慢顺过他瘦而窄的背脊,一点点,将那些嵌在他脊骨里的雨水和潮湿从他身体里赶出去。
贺天娱乐负责人被带走调查的新闻在不久后就上了热搜词条。
通报里只提到了涉嫌合同诈骗、强迫未成年交易等多项行为,目前相关负责人已经被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有人在通报下头贴了贺天娱乐大厦正门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近一段时间建州的天气晴朗,可照片里的大厦门头却是灰扑扑的。
沈未看着那栋曾经他进进出出无数次的大楼,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这件事似乎已经开始进入司法流程,热度也开始慢慢锐减,就连沈未都以为大概就这么完结了的时候,又一件旧事被人从灰扑扑的过往里翻了出来。
是一个坪洲本地群里的一段聊天记录截图,过去好多年,聊天记录里的图片虽然模糊了但内容仍旧清晰可见。
【客巷里那个昨儿夜里又让请进去了?哪个手上还有他的债哦。】
【啥子嘞,不是欠债。我听隔壁婶子讲哩,就是把他家那个细伢子打得哭哦,警察来的时候讲缩到角落里哭都不敢哭。】
【又打哩啊?】
【是嘞,这种人迟早要出大事的,打个牌打红眼了哪里分得清轻重啊?】
【他家那两个细伢子也是可怜,摊上这种爷老子也是……】
【那他家那两个怎么办哦?这次要关得到几天?】
【我看接到社区口那个福利院去了哩,说是两个娃娃不肯上婶子家去,怕给人添麻烦。】
【唉,他家里婆娘也是没得良心的,撇下两个小娃娃跑。】
图片再往后划,是派出所的调解记录,还有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看不太清楚脸,只能依稀看清图片里小男孩的五官轮廓。
调解记录甚至不止一张,酗酒、赌博、打人。
有些记录,就连沈未都记不大清了。
他的记性一直以来都不算好,只记得以前沈勋经常不在家,家里没东西吃,他就带着沈诺去福利院给他们帮工。
起初福利院的姐姐知道他们有家,有家还跑来蹭饭吃,所以对他们总是没什么好脸色,次数多了,他们和福利院那些小孩儿也差不多了。
毕竟福利院的小孩都做不到白饭就白砂糖能吃三大碗。
更别提那个时候沈诺的耳朵还不好使,沈未要急匆匆地闷一大口饭就开始跟她结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