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确定之后,他又忍不住去梳理、思索。
那个人是跌破了道德底线的罪犯,是造成他父母和哥哥痛苦多年的元凶。
可在这几日之前,那个人是在他脑海中留下美好回忆的妈妈,尽管她总是惶惶不可终日到神经质的程度,但她对月怜光一直呵护备至、倾注自己所有的爱和温柔。
但其实这一点也可以被轻易驳倒——如果她不曾犯罪,月怜光在真正的家庭里成长,那月怜光这些年可以感受到的爱,不会比她给予的少一分一毫。
这爱是自私自利的产物,是割在家人心上的屠刀。
十九年来,月怜光对她怀着纯粹的肯定,但这肯定一朝坍塌时,他却做不到在第一时间转变风向、全然否定对方,未能与家人立场一致、同仇敌忾。
他该怎么做……他该像妈妈和哥哥一样,恨她吗?
可是月怜光怎么都调动不出恨的情绪,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恨。
月怜光费力地想啊想,只能归因于自己未能真正站在妈妈和哥哥的角度去思考。
倘若他设身处地,那他应当能轻易地恨起对方来。
这困惑堵在他心头,堵住他喉咙。
在母亲生病、而他亲昵地靠在母亲臂弯里时,陡然加倍地爆发出来,致使他忽而病倒。
月怜光语无伦次地同程屹岩道:“嗯……我好像不够讨厌她,我好像没有好好地去爱妈妈和哥哥……其实,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宝宝,宝宝,”程屹岩握紧了他的手,道,“忘掉吧,或者逃避,你回忆一下,妈和大哥是不是也只在刚找到你时,提到过几次对那个人的情绪?后面你回家来,他们就没再在你面前说了,是不是?”
这样的道德困境,放在谁面前,做价值判断都是极为艰难的。
何况是人际关系向来简单、从未经历过复杂感情困局的月怜光呢?
程屹岩理解,明月华和明风雷也理解,谁都不忍拉扯他的心、逼迫他表态。
月怜光顺着程屹岩的话去回想,发现似乎的确如此。
他迷茫地对上程屹岩的眼睛,须臾之后,缓缓点了点头。
总算看着没那么苍白了,程屹岩略微松了口气。
正打算下床去把自己打理打理,却听月怜光娇憨道:“老公,给你加一分。”
程屹岩一头雾水道:“什么分?”
月怜光指了指衣柜。
仿佛要袒露什么小秘密,语气带着点恩赐的意味,道:“我的包里,有一本便签。”
程屹岩尊重小猫的隐私,这段日子对月怜光的行李只背负、搬运,不曾偷翻偷看。
闻言便去找到那只背包,打开,果然有本小便利贴。
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下落。
——【20xx0501程毅炎没有洗二老公-50分。】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程屹岩已根本无法思考为什么这件事扣整整五十分、而月怜光刚才只给自己加一分。
所有思绪只定格于那个名字。
——程毅炎。
程毅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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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屹岩慢慢攥紧了这巴掌大的纸页。
若无其事道:“宝宝,你分析一下,我的名字程屹岩,有什么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