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忍绕了条小路走回了家,弯身从地毯底下翻出备用钥匙,刷拉一声打开掉漆掉得厉害的大门。
随着嘎吱一阵声响,门被拉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泡面汤汁和劣质啤酒的气味,黄昏的阳光爬上生锈的窗棂,透过淡绿色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了已经掉皮、漏出白色内胆的皮质沙发上。
垃圾堆满了垃圾桶,几个酒瓶倒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叮咣声,灰尘随着开门的动作飞扬而起,钻进时温忍的鼻腔。
喉间的痒意瞬间传来,时温忍用力咳嗽了几声,抬手拂开灰尘,踏步走了进去。
他很清楚时力的作息时间,这个时候他大概还在外面赌酒赊账,忙着油嘴滑舌讨顿霸王餐,这会儿没功夫回来收拾家里这堆烂摊子。
时温忍面无表情地跨过他扔在地板上的那堆垃圾,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塑料制成的包装袋,随手拽了几件衣服就开始往袋子里塞。
他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孙屿会不会找上门另说,一想到他未来还要和这个把自己推进火坑里的人同居一室,时温忍就觉得膈应。
一看到他那张脸,他就会立马被拉回那个下午,空无一人的暗巷,两个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被摁在地上时脸上的痛楚,嘴里的血腥味儿,还有……
——还有当时明明抓住了,却最终又松开的手。
路巷。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时温忍猛地清醒过来,浑身狠狠一抖,心跳逐渐加速。
路巷会知道他失踪了这么久吗?
如果知道他遭遇了那些事情,那他会怎么想呢?
是出言相讥,还是冷眼旁观?
时温忍自诩了解路巷,无法想象他对自己做出那样轻视鄙夷的表情,但更不敢赌,路巷会不带有色眼镜地接受这件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有些颤抖地吐出,抓着衣服的手顿在了半空,微微战栗。
他的卧室窗户半开,现已入秋,天气已凉,冷风擦过玻璃窗的表面,发出如同漏音笛箫般的呼声,干枯冷冽的风打在他单薄的背脊上,一阵猝不及防的寒意攀上他的皮肤,钻进他的毛孔,最后直抵他的心门。
不知是冻的还是如何,时温忍的指尖有些发僵,知觉渐渐流失,麻木阵阵上涌。
他咬了下嘴唇,利用痛感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告诫自己别在其他事上多加犹豫,赶紧收拾完离开,免得和时力撞个正着。
他闭起眼睛,摇了摇头,努力把这些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迅速将生活必需品一一装入袋子,反手拎上肩膀,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准备离开。
但在时温忍拉开门的刹那间,整个人像是突然被定在原地一般,大脑一片空白,不安和惊慌迅速攀升。
门口正站着一名少年,明明天气渐冷,他却还是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衣和短袖外衬,一手抄进口袋里,一手半撑着门框,像是感受不到冷一样,低下头,一双蓝色的眼睛情绪涌动,神情复杂,紧紧地盯着时温忍。
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第一秒钟里,时温忍事先拟好的计划,翻来覆去改了无数遍的说辞和借口,在那一刻被抹得一干二净,一片空白。
面前站着他日思夜想的人,也是他现在最避之不及的人。
那是路巷。
时温忍脸色苍白,感觉自己浑身发凉,嘴唇上干裂而开的死皮轻微摩挲,掌心沁出细微的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