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疲倦,它轻盈天真。
他们之中,不知道哪一个更天真。
身后,医生终于说完了要说的所有话,推门离开。
杜识迎穿鞋下床,看到李重遇背对自己,站在流金的夕阳之中,他则滞在房间的阴影里。走近去的每一个落脚时刻,杜识迎间断地幻想这一幕发生在他每个年龄的岁月里,那便约同一梦成真。
好像有些可笑。
杜识迎靠近的比李重遇发觉的慢,所以他原本预想的偷袭式身后拥抱落了空,只得不远不近地停在那里,让鞋尖挨沾一点金黄色的余晖。
李重遇先一步转过身,略微垂眼,非常深刻地看着杜识迎,许是因为逆着光看他,杜识迎不由自主地缩紧了瞳孔。
楼下孩童的稚嫩笑声并不突兀地传上来,“我抓到啦!我抓到啦”,喜悦的童音,耀目却又柔和的光。
这样的背景下,李重遇无缝衔接了方才的气氛,他回答说:“桑怀梦叫我不要喜欢你。”
“哦……?”杜识迎的喉结动了动,看起来像是紧张地咽下一口空气,又或许是别的,他的笑忽然收起来了,视线不受控制地想偏移到别处,但却似乎被摄了魂,无法做到。
他头一回放任自流,用毫无修饰的灵魂几乎是莽撞地追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李重遇主动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背脊和膝盖弯,他稍微一用力,杜识迎就被抱了起来,重量却比想象的要轻太多。
杜识迎似乎有些微的惊讶,抬头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有一瞬间,杜识迎有轻微的混乱,大脑里那些条分缕析、泾渭分明的数个置物书架像被李重遇一股蛮力、胡搅蛮缠地推翻了,所有的东西刹那混作一团,一时竟分不出一二。
他暂时息了声,被李重遇抱回了病床,小心地安放好,期间他认为李重遇的动作温柔地有些可笑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让这气氛毁灭,便感到下巴被李重遇的手指捏上来。
杜识迎的脸被迫随着这动作抬起,然后视野里落入李重遇因为过于英气而显得咄咄逼人的五官,那道刻骨的伤疤印在他的眉上。
他们短暂地对视一眼,杜识迎频繁地眨了眼睛,一阵未知的情绪攫住了他,不等他分辨出那是什么,额心便忽地一软,他微微睁大眼睛,而后听到李重遇低沉的声音,真正地贴着耳廓,若即若离,似吻若触:
“我叫她不要多管闲事。”
次日,重伤昏迷的曲江旭醒来,接受了病房里的一场审讯后,认罪伏法,并供出同伙。然而真正令他崩溃的并不是河边湿鞋的一时点背,在李重遇问到他监禁的那个女孩时,他表现出了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的嘴脸。
尽管在病床上苟延残喘,曲江旭异常激动,翻倒了一个床头柜,把李重遇辛辛苦苦手写的笔录材料撕的七零八碎,难以想象一个五脏俱损的重病患者能有这么强的爆发力。
强烈的崩溃后,他失去意识,嘴边溢出两道血痕,手指死死地抓着病床的铁制栏杆,盯着天花板,断续地重复:“晨彩……晨彩……”
他被推进急救室接受救助,李重遇拿着录音笔走出病房。刚才,曲江旭重述了案件经过,叶徽在网络上发布关于他的丑闻之后,涉及到女孩,他那晚喝了酒,看完报道,非常愤怒,一时冲动,通过关系联系到叶徽,见面后,将他杀害。
凶器是瑞士军刀,之后他将这把刀藏在了镇临的一个公寓里,他提供了地点,警方搜寻之后找到了那把刀。
曲江旭是亡命之徒,也已经认罪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