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停住了,杜识迎拿掉他的勺子,握住他的虎口,他拂过李重遇的五指,最后捏住他的无名指,做了个戴戒指的动作,道:“所以不要再生气了,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敷衍了事。”
“我爱你。”他把下巴搁在戴空气戒指的指根处,缓缓地低下头,接近虔诚地吻了一下同样的地方。
要不是无名指空空荡荡,李重遇真以为他给自己套了一枚私定终身的结婚戒指。
不知为何他有点结巴,舌头不灵便说:“你、你是不是没认清自己的位置,这是你该做的动作吗?!”
“我愿意与你分享我所有的过去,不可告人的、龌龊的、包裹暗伤的,只要你想知道,每一道伤疤的来历我都可以说。”杜识迎抬起纤长而浓黑的眼睫,眼尾的飞红未褪,什么话都说的很像蛊惑人心的精怪。
李重遇下意识地拒绝:“你误会了,我不是想知道……”他还没有专门揭人伤疤的业余爱好。
“还存在的,存在过的。”杜识迎轻而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脸颊静静地贴着李重遇的掌心,以全心依赖的姿态,默然阖上眼。
“我都给你说。”
――因为人总是有一些细密的,无人可语的伤,说不出,无法传达,像皮肉里正在游泳的铁针,若是说出来,很轻易地就被人判定为表演痛苦,若不说,它们就终日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在狂欢的间隙,在微笑的明朗天气里,把想品尝快乐的心绪,偷偷而无法抗拒地替换成无趣的落寞空虚。
杜识迎有多少这样无法传达的伤,没有经历过就不能感同身受的心上疤,就算把当时经历绘声绘色地讲与李重遇,他也只能做个袖手旁观的今日局外人。
安慰不得,拯救不得,只能隔着光阴从杜识迎口中触到那些令人发指的陈伤。
何谓陈伤?忘不掉,消不去,说得出口,释怀不了。
李重遇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徒增疼惜,徒多怜爱。
杜识迎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只不过偏偏要李重遇承受这些,作为报偿和代价。――爱上他的代价。
所以桑怀梦说他不适合真心并非完全胡诌,别人对他掏心掏肺,他拿真心当作惩罚,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等闲的人怎么受得了杜识迎的爱。别说永恒,就连一时都迎合不了。
李重遇五大三粗,心思比铁杵棒子还粗,不知道从哪里看人,但李重遇知道,把说“我爱你”当吃饭似的人,什么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发红,就是什么时候动真心。
他想他是真的爱杜识迎。
所以才会在出外勤经过珠宝店时停下来,让跟随的同事先离开,他独自进去,想着杜识迎的脸挑了两个男士对戒。李重遇的审美和中老年人相通,所以他把盒子带回去,杜识迎一打开,就被其上镶的钻闪到了眼睛。
“工薪阶层勤勤恳恳打大半年工才能买一个,你那是什么表情!”李重遇被他的表情打击到热情,凶神恶煞地抢过戒指盒,拔下戒指直接套进杜识迎指上,说,“不喜欢也得戴!”
杜识迎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指环,勾唇道:“我可没说那句话。”
“谢谢,我很喜欢。”他补充道,没错过李重遇听到这句话后自动提起来的两边嘴角。
光影迅速地轮迭,一切终于灭于幽暗。
“咚。”
闷响投在地上,两个球状的东西咕噜咕噜在干燥的地面滚散,其中一枚恰好停在光暗分界线上,干瘪的纹路与腐烂的红肉便在眼底映得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