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对亲情没有普遍的概念,但她望着那轮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红日,远去的飞雁,渐渐地热泪盈眶,盛大的冲击感与悲伤缓慢地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凝眉远眺,脚踩过的地方异常熟悉。
数年前,同一个地方,相同的角度,类似的季节,林学恩也曾走过这里,为夕阳余晖驻足停留。那时候,他也同样身陷囹圄,无路可走,满心绝望,意图挣扎。
求生,要求生,不要坐以待毙。那股信念随着血脉延续到瘦弱的女孩心里,她望够了天,一垂头,几滴水掉在脚背上,深吸一口气,泪眼里,年轻的林学恩透明的魂魄停留在此,在她面前。
她从未谋面过的父亲,但她却可以在他曾留过的地方看到他年轻的残影――年轻时候的他,她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微微垂着眼,满眼的坚韧,他在谋算,在度量,在为破逆撑着残躯踽踽前行。
而当林学恩看到小小的她,眸中那些算计猝然消散,他笑了笑,眼中翻然一片温柔,他动了动嘴,开口说了什么,是什么?她不知道,也听不到,只知道残影的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拂了一下,跟着秋风轰然而过,掀起一地山间的落叶,毫不留情地卷走了这道心中挂念。
倏忽日沉落,黄昏死,大风过,星辰起。
蒲寻烟的眼泪断了线似的落下去,砸在地上,她无声地擦着眼角,倔强地让自己不发出任何悲伤的呜咽。
这是这对父与子彼此一生当中,灵魂相离最近的一刻。
拜托……她想。
那一晚蒲寻烟哭了很久,夜间查房的面具人和同房卧地而睡的人以为她心理崩溃,便也没管。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蒲寻烟就睁开了眼睛,她的头发长而蓬松,房里有公用梳子,她没有用,拿手抓了几把,红色苹果的头绳戴在手腕上。
有几根发丝缠在上面,蒲寻烟摘干净了,举起手扎头发,长发卷成丸子头,发丝飞舞,眼花缭乱的动作里,她的拇指按到硬质苹果装饰的某个地方,一点幽光在苹果壳里亮了一下,转眼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