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他踩在地上跑过去,听到法医混乱的声音:“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让活着的小姑娘先走。”
然后一具躯体被抬在担架上,那身材凹凸有致,嘴唇和指甲鲜红,蜷曲的长发落在空中浮摆,细尘藏进优美的发梢,嘈杂嘱咐的声音没有终点,那个小女孩也躺在担架上,快速和那具躯体错过的一霎那是在并行。
他猛地一颤,全身上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然后看到被众人围起来的杜识迎。他没有昏过去,还能走,脸上和手上都是干透的鲜血,他抿着嘴唇,被杨顾问扶着小臂,另一只手臂上有一道淋漓可怖的伤口。
但是他的神色非常疲倦,都说一具皮囊封锁一个灵魂,眼睛哭泣时你知道他悲伤,灵魂哭泣时,撕心裂肺都烂在皮肉里,再痛彻心扉,再痛不欲生,抬眼顶多也不过泄露一个恍惚的眼神。
……杜识迎。
李重遇在心里想他的名字,并没有叫出口,心脏被这三个字滚了一圈,竟像刀割一般皮开肉绽,霎时从心尖处蔓开细密的痛。
他没有叫出口,杜识迎却偏了头,心有所感似的直直地看过来,两人视线相触,各自都一滞,李重遇抬步上前,纷纷扰扰的场景里那么多人,他的世界中心却只有这么个伤痕累累,用湿润眼神凝视自己的人。
杨顾问松开手,别人都默默为他们让位。
李重遇走过去,走到最近,那些嘈杂的声音离远了,他拉住杜识迎的手,那手冰凉的可怕。他忧心忡忡,略微垂头望杜识迎的眼睛,眼尾那么红,他要说话,杜识迎用食指抵在他唇上,止住了他的话音。
看着他的眼睛,李重遇明白了,于是低下头去,用他此生以来最慢而温柔的动作,亲吻他冰冷的唇。
李重遇就真的把他掀翻了。
「亲爱的,我多么愿你免于彷徨」
「我想你生而无忧,自由快乐,平庸普通,沐光生长,未曾受伤」
「即使你不再渴求我成为你的太阳」
一只手收拢起光芒,纤细的影子在鼻梁和脸颊上旋转,病房的门被轻轻打开,杜识迎收回遮眼睛的手,斜靠在枕头边。他扭头看着窗外的冷漠天光,白而冰的光为他的侧脸镀了一层坚硬的边。来人稍微一顿,走近些,把手上的保温盒搁在床头柜上。
“抽空做了补血益气的排骨汤,”李重遇起身为他架起床上小桌子,放置的时候,杜识迎抬手环住他的腰和肩,抬头吻他的耳朵,他顿了顿,把桌子慢慢地放好了,继续说,“多喝点,你身体弱到我心惊胆战。”
杜识迎说:“喂我。”不用李重遇说,他主动承认:“我没手没脚。”
其实李重遇也没想说他,他现在比较想把这位小祖宗供起来,一口一口地给他喂食,期间,杜识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李重遇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帮朋友养过猫,他放猫食的时候,那只猫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他心软的不行,反映在手上就是多喂了一碗汤。
把碗和筷子收起来,他本来准备直接去洗手间洗干净,还没起身手腕就被杜识迎按住了。杜识迎说:“不要动。”他敛去微薄的笑意,抬眼示弱地看着李重遇。
从贺烈山回来的一路上,他都面无表情,做笔录,陈述过程,再去医院,做这一切时他没有任何异常,若非山上杜识迎求的那一吻,李重遇几乎要以为他无坚不摧,并无“悲伤”这种情绪。
现在他琢磨出一点,杜识迎好像只在没人的时候对他示弱。
他正在想这个结论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杜识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