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主持说完,催促寺里和尚们去准备。
“人相食啖,白骨盈积,残骸馀肉,臭秽道路。”
第一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阎闻清年仅八岁,他坐在上书房,撑着下巴,偷偷瞄着窗外,看着几只黄鹂跳上树梢,打闹嬉戏,刚打了一个哈欠,就听见“咚咚咚”几声,他看向太师,太师站在桌子前,胡子气得都翘起来了,太师敲了敲桌上的书,提醒道:“殿下要专注。”
阎闻清微微张嘴,本想说“是”,却见一道光束如同利刃,穿过了太师的胸膛,顷刻间,那个松形鹤骨,精神矍铄的老学者,化作了灰烬,消失于阎闻清眼前。
原来竟是梦,阎闻清睁大眼睛,瞳孔微颤,眼前的哪有什么太师,只有一个衣衫褴褛,面如土色的流民,幽幽地盯着他。
在节度使夺权后没多久,南边一支和景家有血缘关系的远亲亲王带兵造反,紧接着各处爆发的大大小小的起义,再加上旱灾水害,景朝彻底陷入混乱,不说普通百姓了,哪怕是世家大族,都有不少在战乱逃亡中流离失所,阶级滑落变成乞丐流民。
那一刻,阎闻清终于明白,阎家祖先的得道成仙之梦,竟然是血肉筑成的,背后的代价是如此惨烈。
“食……”
那流民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看他脸颊凹陷,皮包着骨头的模样,想来是许久没有进食。
现在正值盛夏,艳阳高高挂在空中,热得阎闻清口干舌燥,他环顾四周,别说水源了,周围连草都没几根,连树干都光秃秃的没有一点儿绿叶,树皮还被扒得一干二净。
阎闻清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那人,事实上,他也是三天没进食,一天没进水了,他还穿着从皇寺拿出来的,用贡品布料制成的常服,看起削瘦饥辘,却比眼前的流民多了一些衣能蔽体的体面。
流民恨恨地瞪着他,在天灾面前,人早已经丧失尊严化成了动物,阎闻清那么聪明,何尝看不明白他是何意。
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流民只要杀了他,抢了他的衣服,吃他的肉,就能多活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