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被隔绝在外,此处静得吓人。
阿契恩唤出火球术,没有急着释放,将三颗烈焰留在身边持续照明。他问翠西:“当初从魔物手下侥幸逃生之后又返回镇子,就是因为跑不出去吗?”
“不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那男人的住处了。”翠西不愿称对方为“丈夫”,也不愿称那里为“家”,“我冒险回去取,结果被发现了。我欠你个道歉,对不起。同时我也欠很多人道歉,但我不后悔,我必须活下去。”
阿契恩无视了对方的道歉,让他在意的另有它物,眉头轻蹙,道:“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别告诉我是孩子。”
“万幸不是。”翠西笑了笑,“是王城的征召函。”
她始终记着自己要成为讨伐魔王的一员,这也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阿契恩忍不住嗤之以鼻:“分明是最无聊的东西。”
翠西闻言立即攥起拳头试图争辩,但随着两人移动,火光照亮教堂墙壁高处的雕塑,她咽了口唾沫,选择禁声。
那雕像并非慈悲垂首的神之子受难像,而是一具巨大的、倒悬的类人形体。
它双臂高抬,绝非拥抱的姿态,而是手腕、十指以超越关节极限的角度扭曲着,指尖刺入自己的胸膛,仿佛在进行一场永恒的自我剖解。它没有面孔,头颅的位置平滑一片,只在正中雕刻着一只巨大的、横置的眼睛。此刻,那石眼正望着两位不速之客,空洞得仿佛能吸附灵魂。
“还真是邪恶呀。”阿契恩感叹着,算是来自魔王正统的肯定,“那么我该去哪儿找人呢?”
“你当真想见教主?”翠西抓住他衣角,严肃提醒,“之前也有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来。咱们身上有他留下的诅咒,你伤不到他。”
“我没想杀他,只是想跟他聊聊。”阿契恩不以为然,他指了指头顶的雕像,“他的审美如此别致,我们兴许会聊得很投机。”
不开玩笑,他真的有认真考虑请雕塑师到魔王城来为自己立像。
翠西瞠目结舌,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征召为勇者,殊不知阿契恩从来没有认同过这一点。
令她震惊的还不止如此——只听阿契恩忽然在嘴边拢起手,大声喊了句:“别躲着了!出来见我!”
翠西被吓的浑身如过电般发麻,恐惧让她再无法说服自己继续跟随阿契恩,已经开始四下寻找躲藏之处。
阿契恩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内无数次回荡,余音未落,一种低沉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从脚下传来,通过骨骼传导,让牙齿微微发酸。
翠西难以自抑的恐惧最终化成一句惊叫,她迅速从阿契恩身边跑开,躲进隐蔽的黑暗中。
阿契恩没有挽留。
与此同时,机关牵动不远处暗门缓缓开启,嵌在墙壁之上的烛台也随之被点亮。烛光下的墙面影影绰绰,似有无数扭曲的影子被拓印其上,保持着痛苦或狂喜的僵直舞姿,分不清是过往的祭品、还是痴狂的信徒。
阿契恩朝着为他敞开的暗门走去,带着归家般的从容,毕竟任何邪恶与诡谲都会拜服于它们真正的王。
通道冗长,像是走过魔物的咽喉,直达胃囊。
不知过了多久,阿契恩终于抵达尽头的寝殿。正对的墙壁被雕刻成一双手掌,托拢着摆在其正中的座椅。
光线昏暗,阿契恩起初没看清,以为座椅以及之上轮廓模糊的物体都是石雕的附属,直到那物体微微一动,身形才从凝固的黑暗中剥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