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问:“他本该一生顺遂,两千四百岁时完成理想以身铸剑,名留青史。却为你背上骂名,饱受病痛折磨,稀里糊涂混沌一生,你没有丝毫怜悯吗?”
沈霜答:“当然怜悯,任谁也无法不动容,但我绝不动摇。”
……
绵延的山脉向北突兀断裂,好似被蛮力斩断一般凸出一块,似一条蜿蜒而行的蛇。
岂闻凡望向滚滚洪水上站在山脉断裂处的人,犹如站在一条巨蛇之上,衣诀翻飞,负剑而立,先将头侧过来,流转的眼波才望向他。
“厉害。”岂闻凡拱手,“请阁下赐教。”
“你们斩帝台的人,都偏好这样冒昧吗?”沈霜回道。
岂闻凡不语,只是一味出招。
剑影交错重重,洪浪涌涌凶猛,竹影挥断。
沈霜招式漂亮,势头随意,剑尖总对准嘴唇和腰腹,不致命反倒像调情。也不全然用剑,轻巧的身姿会踢他腿骨,小儿把戏似的,偏偏威力十足。
剑锋对撞,沈霜屈膝往前滑动,长剑卡进岂闻凡剑身护手中,向上一顶,岂闻凡借势松手,两人短暂纠缠。
沈霜滑至岂闻凡身后,倏然起身跃上竹身,接着青竹弹性反身一刺。岂闻凡接住下落长剑,同时回身追上,剑尖对撞,剑身弯曲,微微偏侧,长剑再度交错。
心口一重,岂闻凡低头一看,是他的剑穗。
不知何时被沈霜摘下,又招猫逗狗似得丢回来,砸得偏偏是心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竹叶抖动,竹影窜动,和沈霜的笑一样乱颤着。
两柄剑交错摆在桌上。
岂闻凡拿着木梳将沈霜的乌发梳成根油光发亮的长辫,梳头这事做了百年,早已轻车熟路,闭眼都清楚每一根发丝的走向。
沈霜喜欢松松垮垮的发髻,玉冠束发时也要散下几缕,好显出随意性格。
两人牵着手并肩而行,穿过拥挤的人潮,晨起的闹市寂静无比,偌大世间唯余彼此。
沈霜睡觉时喜欢贴着他,冰冷的脚塞在他腿间,汲取着体温,两人挤挤挨挨窝在暖被里,相拥时只有彼此。
如此百年,恩爱眷侣。
只是心魔骤生,他还来不及袒露一切,匆匆留下心魔便被召回斩帝台。
因心神不稳恐伤害沈霜自囚苦寒崖十九年。躁意被冷水兜头浇下,浇不灭,反而愈演愈烈,要将他尽数湮灭成灰烬也要燃烧。
他按耐不住,几次三番要求出斩帝台,思念难挨,饶是岂闻凡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不例外。
几位长老不允他出斩帝台,言他心魔未除。
直到心魔来到他面前,傲慢一览无余,他便知道沈霜疼爱极了这心魔。才让对方如同有主人的狗,狂吠不止,不知天高地厚。
他等着沈霜过来,如春意那样铺天盖地的席卷又悄无声息。
可沈霜的眼不再有他的面容。
岂闻凡的一生太顺,这种顺遂往往会让人傲慢自大,绳河、重心子这样与他齐名之人都未得沈霜选择,他有何可担心?
但他忘了沈霜身边还有与他如出一辙的心魔,样貌一样,爱也一样。也忘了绳河与重心子从未放弃。
执念成魔,让他纠缠不舍。
沈霜教他逆天改命,又摆尽命数不可更改的事实。
岂闻凡不懂沈霜究竟想做什么。
斩帝台秘境再启,天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