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澜怔愣地望着那根细细的发,听见沈霜说:“月老不肯给父子牵下红线,我们只有这根黑线。”
沈观澜终于分清这不是梦,巨大的惊喜在脑子里面炸开,本就不清醒的脑袋更加昏沉亢奋。
他很轻地、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无名指,见黑发另一端沈霜的手指也做着相同的动作。
黑色的发太细,要眯着眼睛凑得极进才能看清,沈观澜就半趴在床上,眼睛酸涩也要盯着那根将两人相连的黑线,痴痴地笑。
他抱着沈霜,沈霜回抱着他,伤口血淋淋的摩擦,血管要变成藤蔓、变成线、变成触手,从伤口里探出来,一头扎进另一人身体里,将他们密不可分的连接。
窗外流水声窸窸窣窣,桃花香盖住满屋的血味。
沈观澜天真地问他,“爹爹,要是没有出来,我们会不会一直和以前一样?”
才短短几个月,就让他天翻地覆。
沈霜不肯给他半分希望,直白残忍,“可是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包括你的痛苦。”
“乖乖,你会讨厌我吗?恨我吗?”
沈观澜也与他交心,点头又摇头,“我恨死你了。”
“我想让你和我一样疼。”他整个人都埋进沈霜怀里,“可是咬着你的时候,感受到你的颤抖,我又不舍得了,爹爹。”
“恨你、爱你,绝不会讨厌你。”
沈观澜总觉得世界很大,现在却觉得世界太小。
沈霜是他的父亲、母亲、妻子,构成了他的家庭,爱是沈霜、恨是沈霜,喜怒哀乐都是沈霜,世上只能容纳下一个沈霜。
是他固执排外,只肯把沈霜塞在唯一的一颗心里。
“爹爹,你会一直记得我吗?”他又问,那样紧张,一张脸上惶恐不断游走,眼珠都被推搡着颤抖。
沈霜对他说:“会。”
伤口又被撕裂,疼的那颗因沈霜而生的心在不断震荡。
沈观澜忍着巨大的疼痛和苦楚,压着眼中的泪不落下,亲手解开了沈霜绑下的发丝,绕在自己指节一圈又一圈,像一枚小小的戒指,只囚禁着自己。
他又去推沈霜,“爹爹,你走吧,不要待在这。”
不要和他一起腐烂。
最为执着的,由一切负面构成的心魔,却选择放手。
“观澜,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沈霜的眼睛流出一滴泪,砸在沈观澜的脸颊。
砸断了沈观澜最后的贪念,他缓慢而坚定地推着沈霜,促使他快些离开这座木屋,好不再留下更多记忆,才能暂时压下不舍。
沈观澜将自己埋在床上啜泣。
沈霜在屋外站了一刻。
人怎么能发出这样的惨叫?濒死的哀鸣,连同心脏都被撕开在喊叫,尖锐到顶端又突兀被吞咽,选择缄默。
天道这次没有发问。
净九思却在问:“为什么?”
脖子上一圈勒痕还没消退,他想起沈观澜剖心地壮举,也有样学样扯开衣衫,露出结实的胸膛,无私袒露。
“沈霜,我也把心剖出来给你看,你会对我有几分不忍吗?”他问。
沈霜举着红烛,照亮周遭一圈,那张潋滟的脸染上红,“会。”
“你不知道吗?”沈霜说:“我一直在怜悯你。”
净九思握着那铁爪对准胸膛,他曾用这武器杀过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