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等准提再说什么,只站起身,一甩袍袖,转身冷言道:“老神仙请回罢!恕姬昌不能远送!”
准提闻言,也不恼怒,只微微一笑,道:“侯爷忠谨,贫道自然省得。只是天命不可违,时机不可失。贫道不妨再多说一句——若侯爷顺天起兵,届时自有高人前来相助,辅佐侯爷成就大业。殷商气运已尽,天命在周,此乃定数,非人力可改。侯爷且仔细思量思量罢!”
说罢,他也不等姬昌再说什么,拂尘轻轻一摆,身形便在堂中渐渐淡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堂中一片寂静。
姬昌缓缓坐回案后,手指在竹简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面色凝重如水。那老道的话在他脑中翻来覆去,说什么商朝气运已尽,天命在周这话竟说得如此笃定,且那老道来去无踪,分明不是寻常人物。
若当真只是胡言乱语陷西周于不义,又何须专程来他西岐走这一趟?
伯邑考侍立一旁,见父亲良久不语,忍不住低声唤道:“父亲?”
姬昌抬手,示意他噤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无论如何,他姬昌是商臣,世代忠谨,不可因一个来历不明的道人几句话便动摇心志。至于什么“天命在周”
他正思忖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被侍卫引了进来,进门便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枚竹简,声音急促道:“侯爷!朝歌急报!”
姬昌眼皮一跳,伸手接过竹简,展开细看。这一看,他面上的镇定便寸寸碎裂。
竹简上所书之事,桩桩件件皆足以震动天下:商王子寿神智不属,被大祭司废其王位,迁于羑里静养。如今新立的商王乃子启之幼子禄父,年不过十五,而废了商王的大祭司则忽然闭关不出,朝政名义上交由新王处置。
大祭司废黜商王王位,这可是几百年来的头一回。
姬昌将竹简反反复复看了即便,确认自己看到的并无错漏,方才缓缓放下竹简。他的手指因紧张和隐约的激动微微颤抖,抬起头,看向伯邑考,声音低哑:“伯邑考,朝歌新任商王年幼,掌权的大祭司又闭关不出,闻太师征战在外,朝中定然生乱。”
正是起兵最好的时机。
伯邑考接过竹简看了一遍,亦是面色大变:“父亲,这”
姬昌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朝歌的方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岐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方才那老道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殷商气运已尽,天命在周。”
他原本并不信。
或者说,他不敢信。
可如今朝歌的消息就摆在眼前。商王被废,新王年幼,大祭司闭关,朝政必乱。
而西周此时正兵强马壮、百姓安乐,一派欣欣向荣。
如此恰到好处的时机
这不是天命,又是什么?
那老道所言,竟与朝歌的变故隐隐吻合,若说这不是天意
姬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之色。
“传令下去。”姬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果断,“即日起,整饬兵马,修缮甲胄,储备粮草。另拟檄文,昭告天下,曰:商王昏聩,大祭司霍乱朝纲,天地不容!我西岐便顺天应人,举义兵,伐无道!”
伯邑考一时心头剧震,欲言又止,但见父亲神色坚定,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