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惨叫声堪堪穿过两颗圆木塞的罅隙,回荡在石灰岩、大理石和木头、十具躯体之间。
叫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迄今为止,盖伦是最受折磨的那个。
一股尿骚味冲淡了此间恐怖压抑的气氛。
莫文失禁了。
克奥夫瑟瑟发抖, 膝盖的痛楚让他脸色苍白,两鬓汗如雨下。独眼朦胧的视野看到盖伦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 并没有像前三名同僚那样变成对研究导师俯首帖耳的奴仆。
粪便的味道比尿骚味儿来得强烈,熏得人两眼发酸。
一口气和那坨排泄物一同离开身体,盖伦死了。
“这世界诞生之初,多么纯洁无暇。 ”尼赫迈亚耸动鼻翼,高举双手,环视着木桩上目眦欲裂的人类,“看看现在,如此的肮脏、污浊、恶臭。你还喜欢他们吗?如果是,你能对他们的死亡无动于衷吗?我的姐姐、妹妹。”
木桩上还剩下五名搜查员,克奥夫在中间。
凯恩之冠的酒保吉米在乱糟糟的人群中找到安摩尔。他换了一套红石军的制服,用小偷般灵巧的双手除去镣铐,拍拍她的脸颊。
“嘿,醒醒。”
安摩尔一动不动,这算不上突如其来的变故,毕竟这名满头血包的男青年重复预告了二十多次,但离开壁龛,她似乎连眨眼的能力都失去了。
吉米自顾自从一只圣灵士兵身上扒下战袍,丢给安摩尔,她没法接,衣袍松垮坠地。
“喂!”吉米在她眼前晃晃手,见她没动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踢掉靴子,从鞋后跟摸出一张纸条,“艾……达诺……波利……佛噶罗比……”
那是自安摩尔出生以来听过的最不像古龙语的古龙语,还是从一只灌了一拇指杯酸水的乌鸦的喉咙发出来的。
安摩尔转过头,眨眨眼。
“你醒了!”吉米欢呼了一声,中断了还剩下两个词语的咒语,“嘿,听我说,听仔细了。”
召集三千只圣灵士兵,意味着要准备出一百二十五名召唤师就位的空间,把这两个数字扩大十倍,所需的场地面积也不过是研究院总面积的七分之一。
搁老远——比如凯恩之冠旅馆、双塔城堡——看,那个顶天立地的人型生物的确是个孩童,四五岁,不超过六岁,眼神清澈,五官稚嫩,肥嘟嘟的脸颊高高鼓起,比新年庆典放出的热气球还要圆。
他集合了孩童的胡闹任性和巨型生物的毁灭能力,磐石筑就的研究院在他面前不过是用沙子垒砌的海滩沙堡,不堪一击。
倾倒的院墙压垮纵三十六长街,却以独具匠心的精确放过了离研究院最近的那排民居。
研究院的哈夏数量不到三万,截止最后一名召唤师扣动念珠,两万七千六百六十四只圣灵士兵整齐划一地将面孔朝向那名巨人。
他一脚迈出去,横跨纵横各六十四的两个方阵,由此可估算他的步距约为一百三十码,推测身高八百六十至八百九十尺之间。
一颗颗念珠在研究院召唤师的手指间转动,齐心协力调遣一万四千六百只圣灵士兵接近巨童,他尚未把人类的应对行动和蚍蜉撼树联系起来,数千只哈夏前仆后继绊住他的左脚,巨童踉跄地走了两步,轰然倒地。
幸免于难的纵三十六长街民居间响起狗吠,两条久经世故的老狗率先冲出屋舍,沿着横三十七与三十五长街向城外狂奔,跟在后面的是瘦弱的马、骡子、驴,和意识到危机迫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