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号码,仰头等着。
整个过程靳喆都维持着近乎夸张的镇定,好像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习惯计算。计算身体的变化,计算人际关系,计算港口瞭望员的通勤轨迹,甚至开始计算气温、云量、财政这些与他而言很缥缈的事物。
薛绒突如其来,携带着无数个跳脱的变量,靳喆没办法摸清,他要远离一切无法把握的人和事。
电话接通了,通话时长在走,但长达三秒都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夹带sheng/zhi/器的谈话和粗野的歌声。那是一个疯狂迷醉的派对,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冲天的烟酒味。
靳喆嫌吵,皱眉把手机移开,恰好看清时间是五点零七分。
几秒之后响起痞里痞气的男声,张口就是大骂:“喂,谁啊,有病吧,现在不营业知道吗,告你扰民。”
“是我。”
“……靳喆?”那边静了,犹如泡泡骤然被扎破,大梦初醒,好一会儿才衔接上,“你没事吧。”
他情绪激动,“你在哪儿呢!一个人吗,喂,靳喆?靳喆!你别又……”
这话前半段在发泄似的急迫关心,后半段估计是理智回笼,急急收住。
嘈杂的背景音落在靳喆耳朵里更加刺耳,他有点后悔拨这通电话了。
“没事。”靳喆说,“我那些相机,你之前不总说要卖吗,找个时间来拿吧。”
他知道石睿有路子,能卖不少钱,还帮助赴野能稳住人情往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钱给你,装修下那店吧,牌子都烂了。”
“操,老子差这点臭钱?那都是你自己挣的,给我是个屁。”睿哥趁着酒劲,说话也急,“你十七岁的时候不让你玩儿这些,是怕你遇见不三不四的人!”
哪有比他们城中村还不三不四的啊。
靳喆后脑勺抵在花坛边,“不玩了。”
那张白净的脸在脑海里阴魂不散,那个人天真无邪到让人愤怒,让人眼红,让人不忍放在镜头里。
但他一定是个好模特。
靳喆捂着胃,思维涣散,当时是个什么样的场景来着……记得对方先拿了他的switch又问相机,还记得薛绒脸颊很粉,视线又烫,问题多得数不清,最后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
疯了吧。
“唉。”睿哥重重叹气,“你在想什么我知道,怪我,没拦住你,我就知道他们那群人……”
“没。”靳喆打断,“早忘了。”
“还有人来找你麻烦吗,多交朋友,照顾好自己。都给我听进去了啊,你以为跟你开玩笑呢。”
这回靳喆的笑发自内心,“得了,别聊这套。”
多没意思。
石睿早年是出了名的冷硬汉子,板砖砸烂后背也不吭一声。坊间传闻中,他仅靠两把生了锈的菜刀在混乱的城中街站稳脚跟。见血太多,怕佛祖惩罚才领养了靳喆积德,取名两个“吉”也是讨个好彩头。
这段话口口相传,真假有待商榷,但就是这样一个狠厉男人,年过四十居然也会心软,实在有自砸牌坊的诙谐感。
铁汉柔情,是吧,人事物总是辩证的。
“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你书读得好,有出息,哥把你当骄傲。”石睿估计真喝上头了,嘴是真碎,“有什么困难就和我说,实在不行,和店里的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