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先帝仿若看到了从地狱爬上的恶鬼。
“朕将他们都杀了。”
裴恹说得轻描淡写,宁绥的心却一揪一揪的疼,他抱紧男人,手臂用力,脑袋埋在男人胸口,声音微哽:“没有人能指责你,你只是为了自保。”
宁绥不敢想,那时的裴恹有多委屈。
明明立下功劳的是他,将大启从外敌爪下救出的是他,论功行赏的庆功宴,居然是被恶意打造的捕蛇笼。
他们用虚伪的假面将人诱来,企图用阴毒计谋将人杀死,他们算计了一切,自然也该算到,计划失败,死去的该是他们。
宁绥很难受。
他知道裴恹从前的遭遇不好,知道裴恹经历了很多非人的折磨,可亲耳听裴恹说出,即使是用这种满不在乎已经过去了的口气,他还是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声音染上了明显哭腔。
“他们怎么配这么对你?!”
宁绥心疼,宁绥生气,宁绥恨不得穿到那天,将那些人狠狠揍一顿。
裴恹将宁绥扶起,亲了亲他额头:“这般生气做什么?他们的计谋又没成功,反而死的是他们。”
宁绥眼眶红红:“他们活该!”
看着温柔安慰自己的男人,宁绥再也忍不住,扑进裴恹怀中,紧紧抱住他:“都过去了,陛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我的裴恹,是世上最好的君王,你为大启做的事,史官会清晰留下,属于你的功绩,谁也夺不走。”
裴恹拥住他,如同拥住了生命中最贵重的珍宝。
“宁宁……”
不带谷欠念的吻沿着额头往下,宁绥仰起头,主动接纳。
这一晚的宁绥格外温顺。
不论裴恹想用什么姿势,想听什么,他都乖乖照做。
太乖了。
裴恹吻去青年眼睫的泪珠,将人拢得更紧。
宁绥睡着了。
裴恹凝视他的睡颜。
他只选择性和宁绥说了一些,不算说谎,因为他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他只是模糊了部分过程。
比如,他是怎么杀死先帝那群道貌岸然的人的。
毒酒饮下,打破体内原有的平衡,他发病了。
第一次,他放任自己发病。
眼前血红一片,人影扭曲,血色笼罩大殿,月亮隐入云层,冷寂的大殿中,展开一场单方面屠杀。
一人,一剑,血光冲天,浓重的血腥味传出,当时还不是太医的陈太医等候在外,面色大变。
等他带人冲进去,殿里已是炼狱一般的场景。
裴恹那一次发作得格外狠,陈太医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让人稳定下来。
一晃,都已经六年多过去了。
陈太医望着同样被云层遮住的夜空,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见到那个场面的人,谁不白了脸色?
谁又能想到,几年后,疯兽主动收敛爪牙,当真越来越像一位明君了。
耳边仿佛还有那些人咒骂的话。
他们骂他助纣为虐,骂裴恹枉为人子,不配为君,骂……
一杯酒倒在地上,陈太医低声开口:“你们好像都输了呢。”
裴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