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的弯折过后,白色的叠痕。
兰德迦纳张口,抿唇;又张口,咬住牙。直到听见亚勒·克洛伊笑着说:“到底是为什么来见我,空气里有咀嚼吞咽后可以饱腹的美味吗?”
“抱歉,阁下。”兰德迦纳咬了一下自己的舌侧,逼迫自己说:“我是来请求您,赦免阿拉诺。”
“别人已经来不及了,”兰德迦纳说,“只有阿拉诺还活着,我愿以洛斯的名誉担保,他不会背叛您,能否请您赦免他?”
眼前的羽翅又窸窣几下,光影自兰德迦纳的眼前晃过,他感到亚勒·克洛伊站了起来,圣明天使对他说:“起来帮我梳一下头发吧,兰德迦纳。”
“……”
兰德迦纳缓缓抬头起身。亚勒克洛伊走向搁置了一面镜子的桌边,大天使背后的翅膀随着脚步缩小、归拢,垂在肩头的银发则开始生长,很快便过了腰臀。
亚勒在镜前坐下,长发垂搭在椅背上,出现一层小浪似得,不可思议的弧度。
他拾起桌上的一把篦梳,向后递给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轻轻托着亚勒·克洛伊的一捧银发。
它们毛躁,干枯,交缠在一起,兰德迦纳从发尾开始,尽量小心地拆,偶尔抬起眼,镜中的圣明天使垂着纯白的眼睫,宛若一尊安静而又逼真的雕像。
“阁下。”
将亚勒满头的发丝差不多拆梳顺畅后,兰德迦纳觉得自己的手指开始抽筋,胳膊隐约作痛。
练剑时都没有耗费过这么多的力气,兰德迦纳的后背又汗透了,但他仍旧小心地用篦梳为亚勒·克洛伊顺拢着满头银丝,再一次轻声道:“我想请求您,赦免阿拉诺。他是可以为您献身的骑士,但他的忠诚与果敢,不该消耗在此处。”
“兰德迦纳,”亚勒·克洛伊轻声笑着,他望着镜子,“你找错了人。”
兰德迦纳皱起眉:“他们不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才被处死的吗?”
亚勒仍是笑道:“是的,但是亲爱的,你找错了人。”
“我不明白,阁下。”
“这种时候,你又很笨。”亚勒克洛伊叹了口气,道:“你在这片土地存在了二十多年,你看过许多神谕与传说,兰德迦纳。”
大天使转过身,那些搭在椅背上,已经被梳顺了的银发如同流水一样滑落下去,打着卷,轻轻砸在亚勒·克洛伊的腰侧,他将双臂交叠着,代替发丝搭在椅背,歪着头枕上去,笑着望向兰德迦纳。
“有听说过,哪位天使或是半神,为了自己的安全,而下达处决凡人灭口的命令吗?”
兰德迦纳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些,他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兰德迦纳单膝跪下,脱口问道:“难道是有谁,胆敢在神殿之内,违背您的意愿?”
“我的意愿?”亚勒笑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兰德迦纳的脸,“没有人过问我的意愿,亲爱的。”
兰德迦纳被亚勒克洛伊轻轻捏起下巴,一个吻落下的同时,他因为震惊而出神,忘记把眼睛闭起来了。
因亚勒·克洛伊,这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在兰德迦纳的面前,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太像人;他的皮肉,他的发丝,他的眉眼,都尽露在兰德迦纳可以触摸,可以亲吻的范围内。以至于兰德迦纳一时忘记。
——圣明天使与凡人之间,是有【隔阂】的。
“我只负责净化灵魂,将它们引去纯白之境。我所做的就是我的意愿,又或者说,我没有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