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诺”的瞬间,兰德迦纳的嘴角就回落下去。
圣殿骑士点点头,再一次向阐释者行礼,道谢、并且道歉,之后转过身,走进圣堂回折的柱门。
而后。
兰德迦纳站在门口,并未向前一步。
泉池的水经年不变地流淌着,它们无比清澈,发出悦耳的、平息人心躁动的声音。
但兰德迦纳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一霎那,跳得如同擂鼓。
泉台上,多了一尊纯白无瑕的“雕塑”。
那尊雕塑的羽翼回拢,抱住大半个身躯,他坐在水池正心的石台上,正抬起头来。
一张好似被一万名最顶尖的雕刻家、反复搓磨过一万次才打造出来的,完美而又白皙的面庞。
上半张脸遮拢着洁白的、金色蕾丝边的绸布;下半张脸,那蚌肉一般淡粉色的嘴唇,勾勒出一抹熟悉到让人的骨骼、血肉、肺腑都要一起抽痛震颤的笑意。
他轻声说:
“你来了。”
他轻声唤道:
“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跑了起来。
他的靴子踏进清澈的泉水里,水花翻涌起来、飞溅起来,它们像是要阻挡、拉扯着圣骑士的脚步,又被兰德迦纳不顾一切地撞开、踢开。
兰德迦纳几乎是扑在了亚勒·克洛伊的身前。
“阁下……!”
兰德迦纳扑抱住亚勒克洛伊的腰腹,湿透了的双腿拽着他坠跪下去,兰德迦纳的膝盖砸进水池里,他仰头望着亚勒·克洛伊,他紧紧地抱着、扒着亚勒·克洛伊的腿,他一声声地喊:
“阁下……阁下……阁下——”
兰德迦纳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声音会如此嘶哑。他又站起来,他恍惚听到亚勒克洛伊笑着对他说“小心一点”、“怎么变得这样冒失”,兰德迦纳的手摸到那微凉滑腻的肌肤,他握下去、按下去,掌心里是扎实的、是完全真实的触感。
“阁下,”兰德迦纳仰头,他望着亚勒·克洛伊,他的身体、手臂、面庞,都再也无法移动了,他只能一声声地呼唤,“阁下,阁下……”
亚勒克洛伊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
里面的涟漪颤动荡漾。兰德迦纳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可以扎束起来,漂亮的脸庞仿佛有了些变化,又仿佛没有改变,亚勒忍不住看着他笑,手指从兰德迦纳的脸庞抚过。亚勒·克洛伊心想,“时间”,它确实给了兰德迦纳一些变化,如果还是当初那个年轻的孩子,大概此时此刻,比起这样泫然欲泣的表情,应该早就哭出来……
亚勒的想法还没结束,几滴滚烫的水滴,就接连落在他的手指上了。
那些水滴消抹不去,像是灼热的吻,接连贴在亚勒克洛伊的指尖、指腹,亚勒克洛伊被兰德迦纳抱着,圣殿骑士的臂弯仍旧能让他感受到挤迫的压力。亚勒·克洛伊看着那双颤抖着的、不断流着眼泪的金色的眼睛,他听见兰德迦纳对他说:
“六年……六年九个月,又二十七天了……”
圣殿骑士声音同样颤抖低哑,他对亚勒·克洛伊说:“六年九个月又二十七天了,阁下。”
“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您的面……”
兰德迦纳哽咽着,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发出声音、正在说话,他只是一味地喃喃着、重复:
“我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