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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并不算大,但是,亨利埃塔却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自己的身躯。
又下一秒。
黄金造像继续开裂、脱落,它裂成两半,并且从中开始粉碎,一只尤为巨大的乌鸦,宛若破壳那般,从中挤出身体来!
乌鸦轻轻抖动翅膀和脖颈,它仰着尖利而发黑的喙,朝着天空的方向叫了一声,接着,双爪猛地扑抓向前!
没有人阻止。
所有围在亨利埃塔身边的人,他的扈从,仆侍,护卫,信徒,奴隶。
他们无一胆敢上前阻止。
亨利埃塔被乌鸦从抬轿上扑落,他摔倒在地,还没能挣扎,乌鸦的利爪便已经刺入他的手臂、胸腹!
鲜血洇红昂贵的衣料,亨利埃塔发出惨叫,可是,就在他张大嘴巴的时刻,乌鸦那尖而长、硬而黑亮的喙,直至刺入了亨利埃塔的嘴巴中!
这宛若利刃,宛若长枪的玩意儿,它深深剖入亨利埃塔的咽喉,曾经辉煌荣耀、不可一世的大主教大睁着眼睛,他的眼帘就和嘴唇一样,几乎全要被撑得裂开了——不,不,还是不一样的,亨利埃塔的嘴唇,他的嘴角,已经沿袭着那些细纹的脉络,崩裂开来!
鲜血、涎液混合着流淌,亨利埃塔发出如同溺水似得咕噜的惨叫,他的双瞳满布血丝、睚眦欲裂,眼泪、鼻涕接连溺涌!
可这刑罚没有终止。
那以喙探入这位贵族大主教的咽喉的乌鸦,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亨利埃塔已经撕裂到极致的嘴巴,他的牙齿紧紧抵在鸟喙的上下,更大、近乎不可能地张开了。
但没有人阻止。
所有围观的人——民众、百姓、男女老少,还有回归的骑士们,他们甚至后退着,将亨利埃塔的四周空置出来。
就像看着行刑台上。
那些血腥而又暴力的酷刑。
亨利埃塔的脸,他的头颅,从嘴巴的位置开始,下颌掉落,嘴角一直撕裂到脸庞,成为两半。
他的眼睛早就翻白了,脚跟在地上是不是地弹蹭、踢动。乌鸦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喙,它向着天空叫了两声,又低下头去,啄出了亨利埃塔食道与声道的管腔。
圣血
管腔宛若一只肉红色的蠕虫,刚被黑鸦从地心深处啄食出来,犹在弹动着、在挣扭着。
硕大的黑鸦向上仰起头——它的胸腹处的羽毛间,犹有一根金色的箭,穿透脊背而出——乌鸦的喉咙滚动着,将地上这死去的大主教的咽喉,吞入了自己的嘴巴。
天空中的鸟儿依旧在盘旋,而原本卷缩着的云层渐渐舒展开;薄金的阳光重新洒向这片土地,这片被庇佑着的,神圣的城市。
每一个人,街道中的每一个人,无论年龄,无论高矮,都情不自禁地仰起头颅,举起自己的手掌。
金色的阳光,像是金色的雪,却暖意融融,宛若来自天国的祝祷,平等地降临于每一个人的掌心,将那些染血的、干净的、白皙的、粗粝的手掌,全部照得皮肉温暖,骨骼仿佛通透。
于这其中。
黑鸦收回自己的利爪,它支棱着翅膀,身体左右摇晃了两下,再度腾飞而起。
——向着神殿的方向。
阿拉诺在这时已经进入城门,他没有骑马,半身沾染着血污。阿拉诺远远叫了一声:“兰德迦纳!”
但兰德迦纳并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