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要跟谁说话,平日都是有沈纪在身边,话就是憋不住往外冒。书案上那本书躺在角落里,像是知道自己写了什么惹他生气的东西,连封皮都显得灰扑扑的。
“朕活着的时候,沈纪的手就没凉过。谁敢让他大冬天跪地上的?”萧时衍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手指在桌面上一叩,“你算什么东西?沈家护着你坐了那把椅子,你就这么对人家的?真以为皇室血脉在那时候算得了什么?”
御书房外头的内侍隐约听见了动静。几个小内侍缩着脖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探头往里看。今儿早上陛下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散朝回来就发了脾气,这变化未免也太快了。
萧时衍在屋里踱了两圈,把书从角落捡回来,翻到刚才那页又看了一遍。
可是他心里梗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当然知道沈纪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是拿他萧时衍的帽子压人,是真的急了。沈纪这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故去的帝王搬出来,他能在奏折里写这句话,说明那时候局面已经不好看了。
可那个小蠢货愣是没看懂。
“蠢…蠢到家了!”萧时衍把书重新扔了,“换人之前先掂量掂量,你换上去的人能不能顶得住?沈家那个位置,你但凡有一个能替的,朕都不说你什么。你一个都拿不出来,还削人家的权?你是嫌江山太稳了是吧?!”
书还是不会回答他,萧时衍对着这本书骂了半天,终于骂累了,往椅子上一坐,喝了口茶。
茶是温的,内侍换过一轮了。他端着茶盏低头看了看,忽然又想,要是将来给他下毒的人就在这批内侍里,那他现在喝茶岂不是…
他把茶盏放下了。
“……朕真是又被这本书带偏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正喝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叩了两下。萧时衍把书往角落踹了几脚,清了清嗓子:“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