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营里刚歇几天,忽然接到京城来的急报,陛下骤然病重,大皇子逼宫请旨,沈家及其周家护驾及时。
沈纪看到沈家安好也松口气,可随即又想萧时衍呢?那萧时衍呢?
他把急报翻到背面,又抓着送信的人问,那人只知道京城里乱一阵,如今已经好了,别的就说不清了。沈纪在营帐门口把那封急报握在手里,想写封信回去问问。
可是伯父那边他不敢再写信了,沈纪在营帐里转几圈,最后把急报往案上一拍,出去点兵了。
因为仗又打起来了。
这一回蛮族那边像是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全使出来,几路兵马同时压境,沈纪带人东奔西跑地去堵口子,几天都没合眼。他带着打到后来连自己斩多少人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眼前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他手里的枪拄在地上撑着身子,那天是灰的,风刮过来还带着血腥味。
蛮族的降书呈上来了,那天沈纪正在营里包扎胳膊。军医在他胳膊上缠绷带,宽慰道:“将军这回可得歇几天了。”
沈纪把袖子放下来,又接过降书翻了翻:“知道了。”
沈韫瞧着精神气比沈纪还好,抢过降书瞅几眼问:“打完这一仗,以后想要什么?”
“……不求如何,可以回京了吗?”
沈韫瞧着他儿子那张脸,眉骨上添一道浅疤,是前阵子被流矢擦的,看着还挺唬人。沈韫叹口气:“京城太乱了,你哪怕快马加鞭赶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等着吧。”
沈纪没有等到萧时衍的一封家书。
他等来的是京里来一道圣旨,传旨的人来得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远路,进营帐把圣旨展开念一遍。
圣旨的内容是嘉奖沈家军南疆大捷,给沈纪加衔,还赏了些东西。沈纪跪地接圣旨,那目光扫过那上面的字迹,他忽然愣住了。
这个字迹他认得,萧时衍写字有个毛病,最后收笔还有点翘。他从前在王府里写帖子都是这个笔法,还非要拿给沈纪看。
“你看我这字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
沈纪每回都说道:“没看出来。”
每次都惹得萧时衍嗷嗷叫。
如今这道圣旨上的字被笔锋露了底,沈纪抬头问那个传旨的人:“这是谁写的?”
传旨的人躬了躬身,恭敬地答道:“陛下病重,朝中由五皇子代替执笔。”
沈纪:“………”
沈纪握着圣旨跪在地上,营帐外头有风刮过来,他半天没说话。
萧时衍,你这次出息了啊。
他想起从前在京城的时候,萧时衍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在朝堂上被皇帝问起话就拣不痛不痒的说两句,说完皇帝跟打发孩子一样。萧时衍下朝回来跟他坐在院子里吃茶,还笑嘻嘻地说:“你看我今天装得像不像?”
沈纪那会觉得这人没心没肺的,满朝文武都当他是个纨绔,他自个也乐得当纨绔。
可现在这道圣旨上的字是在告诉天下人,萧时衍是替他父皇执笔批答天下。
沈纪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滋味,这圣旨上的字他认得,可写这圣旨的人好像跟他认识的那个萧时衍不太一样了。
沈纪为他高兴,萧时衍,你不用再看别人的眼色,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他把圣旨收好,在进营帐前看了看京城的方向,可惜天高云远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