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就不会死了?
陈稷川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可他又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那股感受。
——前世程程死的时候,他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程程出生的日子不好,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呢村里就传出了要逃荒的决定,陈稷川只得用板车推着夫郎孩子一路逃亡。这场灾难远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粮食和水成了饥荒乱世中最珍贵的存在,陈稷川提前给孩子备下的那点吃食仅支撑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林槐夏自生下程程后就一直活在恐慌与担忧当中,他是最清楚程程的口粮有多少的,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孩子,逃荒路上本就艰苦,他心里面又压着事,仅是过了短短几日本就枯瘦的林槐夏就又瘦了一大圈下来。
陈稷川知道刚生产过的妇人夫郎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可在那样的环境里面……谁都无法改变什么。
林槐夏的行为很快开始出现异常。
他开始死死地抱着装着程程口粮的袋子,魔怔似地一遍遍清点里面所剩无几的食物,直到袋子彻底见底,直到程程再也没了东西能吃。
刚出生的程程被他照顾得健健康康,反倒是林槐夏自己在逃荒路上连着生了两场大病。
陈稷川知道这是心病。
大人们可以吃草根啃观音土,刚出生的孩子不能。
到了后面他们连水都没有了。
林槐夏的精神问题更严重了。
像他这样温顺的人就算被世道逼成了疯子也只会将性格里最尖锐的部分对准自己,他试图偷偷放血喂给程程和安安,他的手早就拿不稳刀了,一刀下去皮肉外翻,吓得安安大声尖叫着喊来了在巡逻的陈稷川。
后来天气更加热了,林槐夏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整日抱着程程不肯松手,直到某日程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陈稷川已经记不清他当时是怎么和林槐夏一起将这个孩子埋在路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