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人的生涩,可凝神专注的模样,已隐隐有几分苏木的影子。
日子就像灶上那锅日日养护的老卤,烟火气里咕嘟翻滚,将风霜与辛劳慢慢熬煮,熬出越来越浓醇的香气,顺着风,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苏木的炸卤铺子,也慢慢在青阳县南门街角稳稳扎下了根。
苏木的炸卤用料实在,卤肉油润发亮,酱色深浅恰到好处,肥的部分晶莹透亮,瘦的肌理丝丝分明,光是看着,就让过路的行人停下脚步,馋得暗自咽口水。那卤肉往油锅里一炸,更是让卤味充分发挥出来,不少食客路过,总要买上半斤炸卤带回家,晚上就着一壶薄酒小酌,或是当作全家饭桌的下饭菜。一时之间,苏木的炸卤摊子异常火爆,比之在大同镇时,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般红火光景,难免和东城开了二十多年的老陈记卤味铺子形成对比,但青阳县城不小,从南门走到东城,脚快的人也要大半个时辰,中途要穿过十字街、鼓楼巷、柳树街,巷子弯弯绕绕,石板路高低起伏,来回一趟很费脚力。老百姓买吃食大多图个方便,两家隔了大半个县城,客源上倒是互不干涉。
苏木晚间从不急于歇息,雷打不动的每日清理账目,当日的收入、物料成本、食材消耗,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半分不含糊。
记账一个多月,他看得明白,青阳县城的人流和消费能力,远不是大同镇能比的。县城里数千户人家,每逢集市,四乡八镇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涌进城,街巷熙熙攘攘,铺子门口每日过往行人数以千计。
苏木心里盘算,从前在大同镇,地方小,客源有限,每天备七八斤肉、五六斤素菜就够卖到收摊。可在县城,一天客流量抵得上镇上两三天,若还按老样子备货,岂不白白放走上门的生意。
打定主意,他把卤肉备货量直接翻了倍。每日要准备二十多斤上好猪肉,四五只鸡鸭,十多斤排骨猪脚;素菜成筐往家运,土豆、莲藕、红薯、豆干、豆角样样备齐,还时常添上花菜、茄子、青椒换花样。
每天从菜市回来,天已是日上三竿,苏木和雨哥儿蹲在井边,大盆小盆堆得满满当当,清洗一大堆食材,搓洗、刮皮、沥水,总要忙活大半个时辰。
备货量涨上去,成本也跟着水涨船高。夜里油灯摇曳,昏黄灯光映着案上算盘,苏木拨着算珠逐项算账,噼啪声响在寂静屋内响起,眉头微微皱起。青阳县肉价比大同镇本就高,如今采买翻倍,光是买肉就要花出去一大笔,柴火、油盐、香料样样都要花钱。若是沿用镇上的旧价钱,别说赚钱,搞不好还要亏本。几番思量,涨价已成定局。虽说怕老主顾心里不舒服,但铺子要长久做下去,不能硬撑。
次日一早,一块白底黑字木牌挂到店门口,写得清清楚楚:炸卤荤食每半斤十五文;排骨、鸡架、鸭架、猪蹄等带骨吃食每半斤十文;卤素菜每半斤八文。
头两天,果真有客人盯着价牌嘟囔:“怎么比以前贵了些。”嘴上这么说,依旧掏钱购买。东西吃到嘴里,便晓得多花的钱值得,藕片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卤香透得彻底;排骨肉虽不多,骨头缝里全是香料味道,越啃越有滋味。
时间一长,老主顾慢慢接受新价钱,新来的客人也没有被价格吓退。苏木称料分量足,用油纸包得严实,从不缺斤短两。月末再拨算盘,看着账本上一笔笔盈余,苏木忍不住露出笑意。涨价非但没赶走客人,利润反倒厚了,每月盈余比在大同镇翻了一倍还多。
生意走上正轨,苏木半点不敢松懈,他向来习惯未雨绸缪,总觉得铺子里吃食品类单薄,多添些时令吃食,一年四季都能留住客人。
春天天气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