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许久的悲苦与感激,尽数化作沉默泪水。
之后十余日,苏木与雨哥儿便留在医馆,照料这一家老小。最开始李文钰处处拘谨,凡事都想着抢过来自己劳作,时时刻刻心存亏欠。时日一久,真切看见苏木、雨哥儿是发自内心善待他们一家,才慢慢卸下满身防备。
腊月二十七这日一大早,老先生再次复诊把脉,捻着胡须含笑说道,李氏的病势已经稳住,往后带回家中按时服用汤药即可,两个孩童面色也红润不少,没有大碍。
苏木掐算时日,再过三日便是大年三十,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家中过年。于是连忙收拾行李药包,全部搬运上骡车。
临行之时,李文钰望着不算宽敞的骡车,眉宇间露出几分愁容。一行大大小小一共六口人,再加上大包小包行李杂物,车厢空间实在局促。
苏木却是毫不在意,扬了扬手中长鞭,朗声笑道:“无妨,我和雨哥儿坐在车辕上赶车,你陪着婶子、孩子们待在车厢里面。放心,这骡子性情温和,行路稳当,不会太过颠簸。”
李文钰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几句客套推辞的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深深拱手一揖。随后小心搀扶母亲登上车厢,再把两个孩童护在身侧照看。
骡车轻轻一晃,车轮转动,缓缓驶出医馆所在长街。
腊月二十七,天空阴云沉沉低垂,凛冽寒风裹挟细碎雪粒,簌簌敲打厚实车帘。青川县城街市之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到处都是采办年货往来穿梭的百姓街巷之间,时不时响起噼啪鞭炮声响,炸开一地通红纸屑,处处弥漫年节的热闹气息。
雨哥儿裹上崭新狐皮围脖,坐在苏木身侧,凛冽寒风吹得少年脸蛋通红,精神却分外昂扬,亮晶晶的眼眸四处打量街边光景。他时不时掀开侧边车帘,朝车厢里面和李文钰说上一两句话,说完又羞赧地缩回来。
苏木看着自家弟弟这般情窦初开的模样,心中既是欣慰,又忍不住暗自好笑,雨哥儿到底是长大了。
骡车缓缓行走到青川县城城门之下,灰扑扑高大城墙矗立眼前,城门门洞两侧砖石缝隙长出枯黄苔藓,几面破旧旗幡在寒风之中猎猎飞舞。
往常出城入城道路通畅无阻,今日却大不一样。城门门洞之外,百姓车马排成长长队伍,两侧路边站满行人,一队身着号衣的兵卒守在道路两旁,把中间宽阔平整的官道整个空了出来。
苏木立刻勒紧缰绳,放缓骡车行进速度。
一名兵卒快步走上前来,面色严肃高声喝令:“县令大人巡访辖境归来,即刻抵达城门!所有百姓车驾,尽数退至道路两旁,跪伏等候,不许喧哗吵闹,不许抬头仰视官驾!”
“跪伏”二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苏木耳中,他心口骤然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手中缰绳。身旁雨哥儿听见命令,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伸手拉扯苏木衣袖。
苏木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翻涌起伏的情绪,依着吩咐,驱使骡车停靠到城墙根边上。车厢之内的李文钰掀开布帘探出头,神色凝重低声叮嘱:“苏老板,县令大人过境万万不可怠慢,百姓需得跪迎。”
说完,李文钰率先跳下骡车,将两岁的侄儿抱下,又小心翼翼搀扶神智不清的母亲下车。苏木伸手接过那个两岁孩童,紧紧搂在怀中;雨哥儿拿厚实毛毯,把半岁小娃娃层层裹住,小心翼翼抱在胸口。
漫天风雪之中,一行人尽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碎石沙砾硌得膝盖阵阵刺痛,冰冷地气穿透薄薄衣料。
苏木垂落头颅,视线只落在身前一小块泥泞地面。周遭一片死寂,就连孩童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