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最近,陈寅粘她粘得要紧,连平时最喜欢的爸爸都不理会了。这种热乎的、稀罕的感觉,让周美英心中甜蜜又烦乱。
她的心中此刻仿佛悬挂着一个天平。天平两端,一端是她的自由,一端是突然开始爱自己的亲生孩子。
此时这个天平,正不上不下地晃着,暂时分不出胜负。
而陈寅还在自己这一侧的秤盘上继续加码。
晚上,陈寅高烧得几乎昏迷不醒。周美英焦急不已,抱着他就准备往医院跑。
陈寅拽着周美英,小脸煞白,泪流满面:“妈妈,不去医院。”
“你这疯孩子,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周美英气得不行。
她伸手就要去抱他。那孩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两只滚烫的小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哭得整个人都在抖,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不去医院……妈妈,我不去医院……”
周美英的手僵在半空。
她怔怔地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看那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心里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
罢了。罢了。
不走了,她想。就守在这里,把孩子的病养好,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明天一早就请假,日日夜夜守在他床头,等他退烧,等他重新活蹦乱跳地喊她“妈妈”。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动容了。
可就在她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退烧贴时,她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陈寅的书桌底下,藏着一个小铁盆。盆底还汪着半盆水,水里泡着一条拧成团的毛巾,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将化未化的冰碴子。
周美英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把那只铁盆端起来,又去拉书桌的抽屉。抽屉没锁,轻轻一拽就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板退热贴、一盒感冒药,还有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纸条。
是陈有为的字迹:
“差不多了。这几天别再往窗边站了,真冻出肺炎来,真得住院了。”
周美英的脑子“嗡”地一下,眼前一阵阵发白。
她猛地回头,床上的孩子正睁着眼睛看她。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平静得可怕,亮晶晶的眸子,和白天他站在窗边望她时,一模一样。
原来,父子俩那些生分、那些不亲近,全是演出来的。
原来,这孩子烧了这么多天,是拿冰水、拿冷风,一天一天,亲手把自己冻出来的。
原来,他手背上那些乌青,全是假的。他老爸要拖着这病,一直拖到周美英心软,又怎么可能真在白天带他去打点滴。
原来,她自以为的“儿子终于选择了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这对父子合谋设下的一张网。
一个孩子,为了不让她离开,竟能狠到拿自己的命来赌。
周美英浑身的血都凉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捧着那只铁盆的手,抖得水花四溅。
她怕了。这一回,她是真真正正地,彻底地怕了。
周美英一声不吭地走到客厅。陈寅见事态暴露,拖着病躯从床上跑了下来,光着脚追到了卧室门口。
“妈妈,我错了,你别走,好吗?”
见周美英迟迟不说话,陈寅着急地上前拉住妈妈的衣角,流着眼泪不停地乞求:“妈妈,别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