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排练完毕,子恒带着疲惫与满腹的思绪,回到桂花苑。
暮色四合,院中那株桂花树在昏暗的天光下静默伫立。
长寿提前回来,点亮了院里的灯笼,为他照亮回来的路。
子恒推开堂屋的门,正想唤长寿准备热水沐浴,却猛地顿住脚步。
屋内烛火已燃,光影摇曳。
桌旁,一人正静静坐着,闻声抬眸望来。
竟是平安。
萧春阳身边那个最为沉稳可靠的贴身小厮,此刻风尘仆仆,看到子恒,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起身,对着愕然站在门口的子恒,躬身抱拳说:“子恒,我奉世子之命,特来看你。”
不速之客
桂花苑内烛火轻摇,子恒、长寿、平安围坐一处,喝茶叙话。
平安到江州两日了,多方打探,才知道子恒客居巴王世子府。
他以子恒故交旧友的名义前来拜访,通过世子府门房递了帖子,府上管家朵烟查验了身份文牒,没有问题,便带往桂花苑。
路上遇见长寿回来,见两人确实认识,便交由长寿接待了。
子恒为他斟了杯热茶,寒暄几句后,便问:“萧春阳……他可好?王爷的病,怎样了?”
平安闻言,捧着热茶的手忽然顿住了,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黯淡下去的眼神。他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说:“子恒,王爷……其实没病。”
子恒听了一怔,端着茶杯的手指蓦然收紧。
“什么?”
“是王爷……得知世子爷抛下西北军务,远赴西蜀陪你,震怒之下,假传消息,骗他回去的。”平安说。
亏得子恒当初还劝萧春阳回去,说“子欲养而亲不待”,原来是一场骗局。
子恒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一片沉静,轻声问,“回去后,如何了?”
平安顿了顿,寻着回忆说,“王爷当时……暴怒。他说世子爷身负皇命戍边,却为一己私情擅离职守,只身潜入他国,置自身安危与国法军纪于不顾,乃是不忠;父母在堂,未曾尽孝,反为外人奔波涉险,乃是不孝;为一个‘下人之子’不管不顾,荒唐至极,不成体统。”
“下人之子”四个字,像颗针,刺入子恒耳中。
原来,有再美的容貌,再多的才华,在低贱的出身面前,竟不值一文。
他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堵得生疼。
“世子爷当时便跪下了,”平安敬佩地说,“但没认错,反而直接对王爷王妃说,他心悦子恒你,此生非你不可。”
这话如暖流,子恒听了,心头的滞涩散了些。
“王爷听了当场砸了茶杯,欲动家法,被王妃死死拦住,却哭的几乎昏厥,指着世子爷说,你这是要毁了王府,毁了萧家,毁了你自己。”
“自那日起,”平安苦笑道,“王府便没消停过。王爷王妃疯狂地为世子爷张罗亲事。今日王爷请某位郡主来‘偶遇’,明天王妃设宴邀请某高官的嫡女‘赏花’,后日又不知哪家的贵女来请安,花样百出。”
子恒想起了曾梦见萧春阳成亲,眸光渐黯。
平安顿了顿,看向子恒说:“可世子爷哪个都不见,哪个都不应。王爷气得动家法,王妃哭着哀求无用,世子爷被打得血肉模糊,只是重复那一句:‘儿子只认孟子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