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缕发丝盘结在一起,象征那段浓烈笨拙却真挚的纠缠。
子恒凝视着这小小的结,轻轻摩挲。
没试图解开,这里面两个人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开,也不好再还给谁。
遂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的倦缱消失。
手指倏然一松。
同心结坠入火盆,落在刚刚燃起的炭火上。
“嗤……”
一声细微的轻响。
发丝遇火即卷,烧得焦黑并蜷缩,最终化为一片青烟。
蛋白质燃烧特有的焦臭,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有些呛人。
红线也很快被火舌吞噬,来不及挣扎,就已化为灰烬。
一切发生的很快。
不过几个呼吸间,火盆里只剩一小撮灰白的余烬,和未燃尽的猩红炭火。
象征“结发同心”的牵绊,在刺鼻的气味中彻底消散。
长寿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却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他在西蜀观花轩,亲眼见证过这两人如何从试探到亲密,如何耳鬓厮磨,如何生死相护。世子爷为子恒敢踹断西蜀大王子的肋骨,子恒为世子爷敢以命相胁……那样炽烈真挚的感情,如今竟这样……烧了?
子恒却仿佛没闻到呛人气味,也没看到长寿的眼泪。他转向平安,脸上勉强扯出极淡的笑。
“平安,辛苦你跑这一趟。”他平静地说,“信,我看了。东西,你也带回去。我就不再给他写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烛火,轻声说:“以前的种种,全当……年少无知吧。”
说这话时,心口分明疼得像被钝器反复捶打,脸上却忍着不露半分痛色,反而勾起倦倦的笑意。
眼前闪过一幕幕过往:朝阳下他扬着扫把劫住萧春阳的去路,和萧春阳不合规矩地勾肩搭背,萧春阳耍赖不肯绝交的倔强,还有在西蜀那些相拥温存的夜晚……
他早就知道的。
上一世某短视频博主说,不论是男同还是女同,最终的结局大都是结婚生子。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保持清醒,不敢越雷池半步。
若不是萧春阳不管不顾,死缠烂打地闯进他的生活,用那灼人的真诚一点点融化他的心防,他又怎会卸下防备,一头栽进这注定没有结果的情潮?
心痛,也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明知没有结果,却贪恋那点温暖和光明。
眼眶发热,鼻尖发酸,情绪快要失控时,他就狠狠对自己说:别矫情!天塌不下来。
一遍,又一遍。
用理智的锤子,将翻腾的情感死死地砸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送走欲言又止的平安,桂花苑重归寂静。
长寿红着眼想收拾火盆,却被子恒拦住了,他轻声说:“明天再说,你先歇着去。”
长寿担心地看着他苍白又平静的脸,终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子恒走回卧室,坐在古琴前。
指尖落下,拨动琴弦。
虽然后来巴泽又教了他好几首曲子,但他只一遍又一遍地弹着《一闪一闪亮晶晶》。
琴音在寂静的夜里流淌,带着古琴特有的清冷舒缓,简单的旋律里尽是无处诉说的孤寂与怀念。
他轻轻地跟着曲子哼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