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扶玉接过,轻敲壶盖,一声闷响。壶中天便携轻便,物廉价美,这么些年来,为白玉京装了不少穷凶极恶难以处决的囚犯。
“穷凶极恶,无法处决……”
这些词汇和那个桃花眼芙蓉面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让蓝扶玉只好无奈苦笑。
“楚长风这么大一点的人,有这样大的本事被丢进壶中天?我记得玄都府的小府君也没被关进去吧,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
青雨瞪他一眼,十分不屑:“你懂什么!那家伙实在脑子有病,给他治伤缝伤口……不知好歹的,还敢打人……出动了十六个修士才按住!十六个里还伤了十个。果然是玄都府的疯子,这种心性,修得什么行?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讨这家伙。”
蓝扶玉看看青雨一片乌青的眼窝,和破了口的嘴角,揉了揉鼻子,没问他哪来的伤。
看来小师叔也是那倒霉负伤的十人之一。
蓝扶玉有些感叹,想他十六岁时,虽然脾气一样不好,可也只知道跟在吴不尘后边找他吵闹,楚长风短短几天得罪这么多人,蓝扶玉年轻时实在没有这般本事。
“小师叔,我先进去了。”
蓝扶玉旋开壶中天的盖,看着烟尘在眼前腾起,原先的景色淡去,烟尘渐渐在眼前凝成一道半开的铁门。
青雨在他背后冷哼两声,算是送行。
壶中天的设计其实不好,这一芥子空间虽然宽敞,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蓝扶玉从袖中摸出一盏琉璃灯,沿着狭小的步道前行。
这一点光亮在无边无际的沉黑监牢之中,明显得像是清水中滴入的一滴墨。两旁昏暗的囚室中那些形状各异的囚徒躁动起来,从喉中发出混沌嘶哑的叫喊。
那些声音中几乎没有人类的话音,倒七成是兽类的吼叫。
蓝扶玉提起琉璃灯,靠向左手一间牢室。灯光照亮一张满脸鬣毛的狰狞人脸,那张脸的眼睛焦黄,嘴唇外翻,露出尖利的犬齿。
这是一只妖。
见到灯光中蓝扶玉的脸,那妖焦黄的眼睛中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汩汩滚下两行泪来,它啊啊张大了嘴巴,露出无舌的空荡口腔。
蓝扶玉紧皱眉头,心下不由得一沉:壶中天里何时多了这样多的妖族?
白玉京中是没有妖的,就算有,那也是某位仙子仙君心血来潮养起来的玩物抑或是食材。
毕竟妖族除了野性难驯残忍嗜血,它们身上的部件,也往往有用得过分,总是或良药。要让他们同正道修士一般交际起居,到时候杀起来,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蓝扶玉眯起眼睛,望向沉黑空间中挤挤挨挨的囚室。这样多的妖,只能来自那断江之南的所谓魔域。
断江之南,俗称断南的这片法外之地,向来没有主持秩序的宗门或王朝,一窝又一窝的魔修妖族,千年来如此乱哄哄地在魔域繁衍生息。隔上一百多年,若有某个魔尊雄主将一盘散沙的断南十四州统一,这群乱七八糟的种类便成了足以席卷白玉京治下清净地界的一团阴邪狂风。
蓝扶玉吸吸鼻子,可眼前的时节,显然不那么对。断南上一个名副其实的魔尊,已经死了有八十余年。如今的魔尊不过是个幼小的狐妖,想来实在对白玉京说不上什么威胁。
刚刚对玄都府用兵,又要牵扯到魔域的事端么……
蓝扶玉陷入沉思,他有些想询问那些异族的囚犯,可是他眼前画面忽然轻微地晃了一晃。
——这是一个提醒。
蓝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