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本来只是用于限制自身。楚长风知道玄都府在外人口中的名声,他知道自己是个异类,对此并无不平。可偏偏,蓝扶玉……这样迁就他。楚长风的戒律,竟然成了蓝扶玉的的麻烦。
手上新鲜的烫伤一跳一跳扯出新鲜的疼痛,冒着热气的清茶咕嘟嘟倒进茶盏,楚长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蓝扶玉叹了口气,淡然道:“没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还小,没见过什么外人,不用急着适应别人的规矩。”
楚长风吸了吸鼻子,更加不好意思。
“嗯……诶?”他正要去接蓝扶玉的茶,手却被蓝扶玉一把抓住。
“……”蓝扶玉微皱眉头,紧紧捏着楚长风的手腕,玄都府弟子脖子以下的皮肤常年不见天日,苍白的手背上,那块深红的烫伤格外扎眼。
“怎么弄的?”蓝扶玉抬眼盯着他,“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还没有——”
楚长风觉得有点麻烦,蓝扶玉的触碰也让他浑身一震,只好勉强笑笑:“我想搬一搬炭盆,不小心烫的。”
“不小心?”蓝扶玉冷笑一声,“你搬炭盆的时候倒是还要把手衣也脱了,方便些?”
楚长风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蓝扶玉看着他这幅漂亮鹌鹑样子,心中无奈,只好放软了声音道:“为什么?因为师兄不小心碰了你的手?”
楚长风咬着嘴唇,转开了眼睛,这算是默认了。
蓝扶玉怒道:“他碰了你的手你就要这样伤自己?你怎么不去把师兄揍一顿?”
楚长风一惊,沉思半晌,认真道:“恐怕不太礼貌……何况,何况,顾前辈如今是我的师伯……恐怕打不过。”
蓝扶玉气得发笑:“我帮你揍,行不行?”
楚长风叹气:“那样太麻烦师尊了……”
蓝扶玉按住了额头,放弃了冷嘲热讽:“你又不在玄都府里,不对,现在玄都府都没了,你守这样的戒律,有什么用处?难道还有人要责罚你?”
楚长风一愣,他下意识要把手从蓝扶玉手中抽回,可蓝扶玉捏得太紧,他竟然扯不动。
“我……”楚长风茫然地看着蓝扶玉,混乱的记忆中,刑罚与旁观刑罚的片段一层一层地涌上来,他慢慢道,“对不起,师尊。我……我害怕。”
“你怕什么呢?”
蓝扶玉下意识问,话出了口,他却忽的怔住。
蓝扶玉很小的时候,替主人家养过狗。一只狗,若是总被人踢打,就算长大后威风凛凛眼露寒光,只要见人一抬手,便会怕得夹起耳朵耷拉尾巴,更胆小些的,哪怕是主人声音大些,也会怕得浑身发抖。
就算执行刑罚的门派已经消失,仅仅是“犯错”这个概念,便足以让这个孩子焦虑不安。
看着楚长风清澈的桃花眼,蓝扶玉心中忽然软软地一痛。
“怕什么?我……我好像,不清楚。”楚长风认真地沉思着,半晌没出声,他的手指蜷了蜷,让蓝扶玉手心发痒。
蓝扶玉叹了口气,按住眉心:“我去给你找点药膏。”
替楚长风上药时,楚长风好像终于想出了答案:“我好像知道了,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了。”
蓝扶玉皱眉:“……什么?”
楚长风点点头:“我害怕的不是犯错受罚。正如师尊所说,玄都府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罚我,就算玄都府还在,我也不应该怕,疼痛不过是修炼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