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扶玉在心中叹了口气,心道若是掌握好角度,让暗器恰好擦着脖颈过去,大约不会有什么大碍,看着也算足够险要。等梅华翰出手,自己只装作伤重难行,让他跑进密林便罢……
至于如何向青云那边交代,蓝扶玉一身的伤也算功勋卓著,只要再跪着哭一顿弟子无能,反正到时候梅华翰已经成了赤殃魔尊的座上宾,总不能还叫遍体鳞伤的蓝扶玉冲去断南抓人。
他如此站直了身体,继续痛骂梅华翰,故作丝毫不察,总算察觉颈间凉凉微痛,又顺畅地被树枝绊倒,就此跌在湿软的地上。
“啊……!你竟敢暗算我!”
蓝扶玉补上一句痛呼,在地上痛苦挣扎了两下,等到梅华翰终于拔腿逃走,他终于能低下头,安安稳稳舒展身体,享受极端疲惫后久违的休憩。
密林中湿冷的瘴气贴着皮肤,黏腻而阴寒,梅华翰的暗器有毒,虽说事前已经服过解药,可若是再吸入些有毒的瘴气,总要上吐下泻头疼脑热难受一阵。
蓝扶玉听见水声,知道梅华翰已经越过溪流,钻进更深的密林,他的戏不用再演,他现在便应该拍拍衣服站起来,包扎了伤口,撑着自己的剑往回走。
他知道。可他连一根小指头也不想动。蓝扶玉疲惫地躺在地上,只觉四肢百骸如同长在泥土里的枝条,只等闲适地腐朽成尘。
他动了动手,握住自己的剑,熟悉的触感唤醒他一些思绪。蓝扶玉麻木地想:站起来,走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依然是青云的残剑,冯小娥的棋子。接下来自然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至雪山之巅,下至幽深石洞,杀人、救人、害人,抑或是妖。
为了残剑阁的理想,为了断南的大业,蓝扶玉总是有那样多的事情要做。
一种格外深刻的困倦从心口蔓延开来。蓝扶玉松开了剑柄,缓缓在地上翻了个身,树枝草叶发出了轻微的碎响,他盯着被树冠切割后的星空,忽然想起一件事。
过了今天,他就十八岁了。
想到此处,蓝扶玉忽然笑了一下。他想起胸口暗袋里还塞了几颗糖果,虽说已经辟谷,他却还是嗜甜。过自己的生辰,总要有点好滋味。
他往衣襟里摸了摸,却碰到一个信封。
作者有话说:
写一点小蓝小吴的初恋故事……时间来到两人十八岁时,,应该会写几章写到初夜(
下一章小吴出场……
瑶池清味
蓝扶玉爬上一颗古树,借着洒落的星光月光拆开吴不尘的信。
此时万籁俱寂,敌人的呼吸早已断绝,毒雾肆虐的密林之中,也少有鸟叫蝉鸣。纸张摩挲声显得格外突兀,蓝扶玉的手有点抖,这很正常,他大臂上勉强止血的伤口先前已经见了骨头,这时候的手指算不上灵活。
蓝扶玉拆开了信封,还没来得及细看上边的字,信封里却轻飘飘掉出一片花瓣,他吃了一惊,忙要去接,动作间信封里却掉出来更多花瓣,从树上洒落,成一小片纤丽的雨。
蓝扶玉坐在树上,手上只剩刚刚接下的一片花瓣了。花瓣纤薄轻盈,边缘微卷,月光中隐约看得出些艳色——是牡丹。
信他已经在身上揣了半个月,再算上寄过来所费的时间,牡丹花瓣应当早就干枯,可不知用了什么术法,花瓣此时依旧柔软细腻,在满身血污的蓝扶玉手中显得如此突兀。
蓝扶玉愣了一下,一手拢住花瓣,一手赶紧去看信封里的信——信封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