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坐一晚吧,至少今晚我睡得着。&rdo;
&ldo;也好。&rdo;她没拒绝。于他们而言,这种拧巴别扭的局面是避不开的,好在只用熬这一晚的时间,不必长久地左右为难。
但对梁永元来说,至少这一晚足够的安稳,不用被任何沉重痛苦的事磋磨。他只需像个孩子似的吃饱喝足,乖乖枕在大人膝上听些琐碎。
尽管这其中不含半点风月情爱,但温情这种东西是流通的,不论是怎样的形式都能触动人心,不输给世人所憧憬的两情相悦。
沈婳伊这一路的经历方才只讲完了梁永靖,余下的仍有很多,尤其是途经京南省的遭遇。
再温情细腻的场景也承托不住家国之仇,一提到此处,两人的心瞬间又跌落谷底。沈婳伊就如在噩梦中复走了一遭,掩面痛哭道:
&ldo;我带不走,我一个人也带不走。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滋味,就跟在炼狱里一样。
就算我平安离开了,但我仍觉得,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像被永远困在了那里,同那儿的百姓一起深受折磨。死者长已矣,生者则顺着这份同源血脉与死者相连,扛着余痛忍痛活着。我忘不掉,我忘不掉……&rdo;
梁永元见她痛苦万分,对此愧疚不已地自责道:&ldo;是我们大梁皇室对不起这片土地的生民,是我们的错。你若想怨,就先来怪我吧,怪我无能……&rdo;
沈婳伊擦净泪水,摇头解释着:
&ldo;怪你有什么用呢,这是天灾人祸一同造成的局面。就算是因此国亡了,也怪不到哪个具体的人。
这其中每个推动灾厄的人都为了自己,梁元婕和林氏为了复仇,商帮内通敌的商人为了钱财,祸乱民间的山匪为了利益……&rdo;
&ldo;而他们这些人在看待自己时反而是很无辜的。都怪天地先不仁,家国先不义,他们才不得不为己谋私。为自己而活有什么错,他们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rdo;
&ldo;可是婳伊,你是怨他们的,不是吗。&rdo;
&ldo;因为我无法忘记京南省内惨死的百姓,就算他们再如何能为自己雄辩,我也不可能原谅他们,更不会与他们站在一起。我真恶心,自己身上流着林氏的血……&rdo;
&ldo;因为你是个干净的人,婳伊。&rdo;
这回轮到了他耐心地想要安慰她:&ldo;因为你的骨血里容不下脏东西。你莫要去憎恶自己,你不仅是林氏的后人,更是这片土地上的儿女。我们都生自同一片土地,同宗同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