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放出异样光芒。
“你是中国人吧?”对方用流利地道的中文做了开场白。
是的。方结宇同样用中文回答。
姜今花的中国人身份他早就知道。姜家在媒体上向来对这一点保持克制,从未刻意渲染,也从未刻意回避。当年姜浩振宣布婚讯的时候,两国之间的经贸往来如火如荼,姜浩振当时看准了零售和物流板块,在林岛和海市投了几处大型仓储项目,又借着消费升级的势头把旗下的高端食品品牌推了进去,风头很盛。
那段时间姜家在华的曝光度高得不像一个韩国财阀该有的样子,姜浩振甚至上过中文财经杂志的封面,标题写的是“韩国商业巨子的中国野心”。当时娶一个中国妻子,在商业社交圈里几乎算是一种体面而有效的通行证,媒体也乐于配合,把这段婚姻描述成“两国友好的民间样本”。
后来风向变了,姜家的中国业务开始收缩,一个个项目相继关停撤出,那些曾经被放在媒体首页的“友好样本”也就不再有人提及。姜家在韩国也开始调整路线,把业务重心收回了韩国境内,从“跨国集团”的标签慢慢转向“本土根基深厚的老牌企业”,低调、保守、不惹眼。姜今花的身份就这样被搁置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位置上,没有人刻意提起,但也无法完全抹去。
方结宇清楚这一切。所以当对方用中文开口的时候,他选择了用同样的话回答,但绝不多说一个字。
毕竟在这种场合,对方主动用中文跟他说话,是对方的选择,但如果他顺势用中文接得太多、太热络,就容易让人觉得他在借着同一种语言往上靠。而他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最忌讳的就是显得“太近”。所以他只是回答了问题本身,其余的部分不多解释,也不多做延伸。
“朝鲜族?”姜今花又问了一句,依旧是中文。
“不是的。”
姜今花扬了一下眉,用一种很韩式的腔调“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算是回应。对话到这里本该结束,但对方的视线并没有移开。
她歪着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游移。方结宇猜测大概是因为自己脸上的伤口,一时有些窘迫,对方没问,总不能上赶着解释,于是他只能在沉默中补了一句“但我母亲是朝鲜族”以作周旋。
哦?姜今花果然来了兴趣,“是从延边来的吗?”
“是的,夫人。”
“哪一年来的?”
方结宇顿了一下。他和尹汝贞确实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日子短暂而模糊,他们母子二人也没有熟到能坐下来细数那些年月的程度。他正犹豫着怎么措辞,对方却像只是随口一问,不等着答案,已经把话题轻轻揭了过去。
“延边啊,”她把杂志合上,然后动作优雅地站起来,“我也好多年没回去过了呢。”
说完,她抬起两条手臂,身旁一直侍立着的助理模样的女人便上前一步,动作熟稔地为她整理腰间的系带。姜今花的表情淡淡的,目光却已经越过方结宇,落在不远处正抬着一只陶盆往窗边走的工人身上。
“谁允许你们放在那里的?”她用韩语开口,语气温和随意,但那只抬起的手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工人便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手里的陶盆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身后的另一位助理已经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工人点着头,转了个方向,把盆栽搬去了另一个角落。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没人大声说话,方结宇站在一片被粉饰过的祥和里,连手脚都无处安放。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教材,又抬起来,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