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雁的仙府在八卦悬山的东边,比天泽履小一些,院子不大,但种满了草药,一进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闻着不难受,院子的角落里晒着切好的药材,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药罐,有的还冒着热气。
云雁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眉眼温和,但眼下有很深的青黑。
“以初神君。”云雁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摘的药草,看见辛以初进来,挑了挑眉,“稀客呀。”
辛以初捏出药鼎送过去:“你的东西,还给你。”
云雁看见那只青铜药鼎的时候,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鼎身上的裂纹、鼎耳上的红绳、鼎底残留的药渣,正是她寻找了许多年的药鼎。
云雁问道:“为何会在你手中?”
“寅午山戌字阵中找到的。”辛以初说道:“你师父祝衡被鬼母困在里面做了鬼王。”
云雁的手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问:“她如今怎么样?”
“送去冥界了。”辛以初说得很简短,“她的恶念太深,暂时无法重新投胎。”
云雁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那只药鼎,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云雁才开口:“当年我以为她只是生气,过一阵就好了,没想到她真的想要我的命。”
她把药鼎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伸手在鼎身上摸了一下:“她以前教我认药,我学得快,她教一遍我就记住了,很多东西我基本上能过目不忘,但论天赋我确实不如师尊。”
辛以初没有接话。
“她到死都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东西。”云雁低下头,看着鼎身上的裂纹,“其实我从来没想过抢什么。她是我师尊,教我认药、配药、行医,我一直觉得她是最好的医者。”
她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她最后有说了什么吗?”
辛以初只是摇了摇头。
云雁怔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她教我的时候,从来不留一手,她把她会的全教给我了,教完了又恨我学得太好,这算什么。”
辛以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她也不好说什么。
云雁把药鼎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看着辛以初:“多谢你帮我把鼎找回来。”
辛以初点了点头。
辛以初走了之后,云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捧着那只药鼎,坐了很久,院子里的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晒在笸箩里的药材散发出一阵阵清香,跟祝衡当年在丹房里配的药一个味道,她低头看着鼎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方,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摸到鼎底那层薄薄的药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祝衡教她认药的时候,总是让她先闻再尝,尝完了还要她说出这味药该配什么、该忌什么,她说对了祝衡就点点头,说错了祝衡就拿药杵敲她手背,敲得不重,但那时候她怕祝衡,但也敬祝衡,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祝衡会给她下毒。
云雁把药鼎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丹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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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以初说要设宴的时候,何音希以为她会请很多人。
结果到了那天傍晚,天泽履的寝宫里只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两只酒杯。
寿桃奶娘把菜端上来之后就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带上了。
何音希站在殿门口,看了一圈,回头问辛以初:“就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