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大了,我现如今只比他低半个头了呢。而且你怎的就不说他?阿娘也是,只盯住了我说作甚?”
梁妈妈觉得好笑,蹲下身为她套上新做的鹿皮小靴子,往她手里塞一个小巧的银手炉,又将她引坐到梳妆镜前开始梳头,一边笑道:“我的好十娘,如何能这样比呢?七郎是小郎君,你可是小娘子。”
“哼。每回都这样说。”磨得蹭亮的镜面上倒影出一个略带些婴儿肥的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负责梳头的小使女将最后一串儿绒球固定在了她小小的双丫髻中间,又等阿绵帮她把项圈儿挂好,郑媞忽的站起了身,往门外而去,一边道,“那你们以后都不许叫我十娘,我要做十郎!”
梁妈妈与阿绵哭笑不得地提着大氅追了上去,小使女们也是紧随其后,有几个嘴角还盈着笑意。
这并不是郑氏在晋南的祖宅,也不是在长安的宅子,只是薛氏在华阴县城里的一个陪嫁的宅子,寻常也不住人,只是前些日子他们在路上耽搁了,没能在天黑前回到长安,天上又飘了雪,索性就在这儿安置下了。因着时间匆忙,就只让仆妇们整理出了其中一个院落,两大两小的四个主人家就歇在了一个院落里,是以这会儿郑媞从自个儿屋子出来,只需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就能到母亲薛氏所住的主屋了。
在主屋并未有瞧见父亲与兄长,郑媞不免奇怪:“哥哥还未起吗?阿耶呢?”
薛氏看了眼她脑袋上的白色小绒球,很是满意地伸手去摸了摸,道:“你以为你哥哥与你一样懒惰吗?这会儿已然同你阿耶一道儿在外院了呢,咱们用完了朝食就能出门儿了。”紧接着又道,“今儿个可不兴再缠着你阿耶要一块儿骑马了,这天寒地冻的着了凉可不是好玩儿的。到时候不只是我,就是你大母都要拘着你了!而且现如今临近年关,咱们家虽有随行的部曲护卫,但到底是不很太平,你今儿个得听话!”
郑媞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用过朝食,辰时中,扫清积雪的官道上,一队绵长的队伍朝着西边儿行去。郑媞这会儿倒是听话,见哥哥在外头骑着高头大马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也没有叫着要下去放风,只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车中,与平日里很是有两分不同,小脸儿蹭着母亲,蹙着小小的眉头,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见母亲不理她,便又叹了口气,若非眼珠子在那儿转悠,倒也真是一副十分忧愁的样子。
这么个如雪般的玉娃娃做出这么一副大人的模样儿来,是怎么看怎么好笑,薛氏柔声问:“这又是搞什么幺蛾子呢?小孩子可不兴唉声叹气的。”
郑媞对着薛氏撒娇:“您说大母最是重规矩不过,她不会不喜我吧?”
薛氏奇道:“此话怎讲?你阿耶是你大母的亲生的小儿,最是受宠不过,你又是你阿耶的亲女,血脉相连,且你虽顽皮淘气了些,但是规矩上却也是不错的,这般就足够了,大母如何会不欢喜你?”
心中暗想“难不成是哪个龌龊的奴婢在私下里误导阿媞?”想到这儿,不禁肃了形容,对女儿解释道,“你出生之前,今上曾下了三道圣旨请你阿耶出仕,许以清贵职衔,你阿耶皆拒绝不受,而五年前,圣人欲改立贵妃所出的六皇子为储君,便想向你阿耶求娶你阿姐为儿妇……”
“这怎么行?阿耶没有应下吧?”郑媞惊呼,她虽只有八岁,但是也知道士庶不婚的道理。如今的大兴朝建国区区二十九载,用士人的话来说,就是“腿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全然不知规矩礼法为何物的人家”,从皇帝本人,到诸位皇子以及出嫁了的公主,没有一个是懂规矩的,这样的人家如何胆敢求娶士族之女?还是七大门阀之一的郑氏本宗嫡女!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是说了傻话了,阿耶自然是没有应下了,不然年初时候,嫁行之表兄的又是谁人?
薛氏虚点了点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