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起那块儿凑到自己眼睛前眯着眼看,近得像是要用面包碎喂大自己不存在的睫毛。我感到惊奇,脑子乱成了一团——有蜘蛛在我脑子织网,这几天发生的事宛如它腹部腺体分泌的粘液,喷射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还没来得及变硬就被耳朵那头灌进来的风吹成千丝万缕。等等!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咬着牙冲上去从他手里夺过那块儿面包狠狠在手掌里搓碎,我压低身体尽量与他平视,用眼睛威胁他。他面无表情,神情中的猜疑像燕子掠过水面,没停留太久。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冲阿爸点头示意:“看错了!看错了!”他毫不犹豫地走出门,回头发现我还在死死盯着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招了招手让我过去。我沉默着靠过去,他的头顶到我的鼻子,他抬头像在对我的下巴说话:
“你应该从狗身上学点什么,好孩子”这人说话没逻辑!他的口中浓重的羊膻味,像在他嘴里发酵了,混着酸味惹我作呕。他接着说道:“学学狗——炎热的天气里要多喝水,在树底下小憩,不要伪转自己,多摇尾巴”他说完就要走,可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猛一转身对我说:“也别从狗那儿学没用的——别太忠诚”我听着他的西部口音,牙齿咬得格格响。我感到被欺骗——你忙了一辈子换来的可能只是不甜的糖不咸的盐,一头扎进假钞公司,邻居劝你砍掉牛的角说还会再长出来,但实际上牛的角与鹿类具有的实角不同,它们的角上没有神经和血管,角被砍去后,不能再生长......我既像牛又像牛的主人,既像假钞又像假钞公司......他说完这些话才露出满意的笑,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像虫一样蠕动,简直波涛汹涌!阿爸事后问我他为什么要翻垃圾袋,我摇头说不知道并解释自己当时夺过面包的举动只是担心弄脏他老同学的手。其实我心里有个大胆感且令人悚然的猜测——齿印,他当时在看面包上残留的齿印!
恩合金在晚上到来,我当时在统计账本。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皱着眉毛观察我,又像无声地命令我发现她的存在,这孩子气的执着可爱的让人心痒。她白皙圆融的脸庞像不慎掉落人间的月亮。我边幻想她长大后的模样,边用手托着下巴,笑着看她一脸肃穆——她像个充满智慧的老人。
“恩合金在看什么?”
“您又在看什么呢?”
“漂亮的小朋友”
“那我就是在看漂亮的大朋友”她奇特且令人心悸的美在此时全涌入眼中,她一笑,那眼中的灵韵仿佛也溢了出来。她像柔软的羊像狡黠的狼。我感到了满足,她已经来到了我身旁,仰着头看我。我把账本递给她,她双手接过,从下至上扫了一遍,接过我手中的笔,写下一个工整漂亮的数字。她递回我的账本,重新问:“现在您在看什么?”
“聪明的小朋友”我答道,她发出咯咯的笑,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她被取悦了。我想问她很多问题,她也定会严肃地回答我,这可能是她的原则之一。她会无比严谨地对待别人的问题,不会撒谎,不会敷衍,不会胡言乱语——她会在回答前组织自己的语言,然后口齿清晰地说出来。她是自尊心极强,也是极照顾别人自尊心的好孩子。想问的问题滑到我舌尖,却又被我咽下。最后我挑了一个不太唐突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恩合金找到了她只坐过一次的蓝色塑料椅子坐了上去,她经常被我或阿爸抱上展示台,不清楚她喜不喜欢坐在那里,我想毕竟是玻璃做的坐上去屁股应该是挺凉快的,不过可能没什么自由,要下来时需要我抱着,我从没让她踩管子下来怕她摔着。她听到我的问题,思考了一会儿:
“没有”她这么回答。我将账本收起来,用手指敲了敲柜台。我想起齐布日阿姨“母亲”的笑,又想起阿爸......总觉得万般不舍,我清楚的明白自己此刻想做的可能是错误的,男人的责任心应主要放在家庭上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