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老王四十来岁,最喜欢说的话有两句,分别是“你觉得呢?”和“话虽那么说,可咱不能那么做。”
许海川不愿意养别人的儿子,他想要离婚,却又觉得犹豫不决,那日与季芳吵完架到印刷厂凑合一晚,他一夜没睡着,次日天明起来,看见老王正坐在门卫室门口的椅子上看报纸,于是就长叹一声。
老王听许海川叹气声,知道他有时,于是打从报纸后头抬起眼睛问许海川:
“小许,你叹什么?”
许海川与老王交情不错,于是就将老婆季芳瞒着自己生了个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许传东这件事与老王从头到尾说了。老王听罢,两只蛤蟆似的眼睛一翻,问许海川:
“你觉得呢?”
许海川说:
“我想和老婆离婚,这么大的事情她都瞒着我,这日子没法过。”
老王沉吟一会儿,说:
“话虽那么说,可咱不能那么做。要是你离婚了,戴绿帽的名声也要传出去,你难道乐意?”
许海川往工厂铁栅栏门上一靠,说:
“当然不乐意。”
老王又说:
“你要是离婚不就是便宜了老婆,正好让她带儿子去找奸夫。”
许海川一听,心下顿时是豁然开朗,要是许海川是这样一种人,他自己吃不吃亏排在末尾,想事情第一件想的是不能便宜了别人。许海川对于老王的言论深以为然,于是恶狠狠说:
“那我就不离婚,拖死她,也不让她走。”
许海川自此下定决心,在也不搭理季芳,他也不拿工资回来了,他对季芳说:
“本来我养了传东八九年也有些感情,可是一想到给了你钱你还要出钱让季顾吃饭上学,我就觉得是养了两个别人的儿子。”
季芳见许海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轻蔑凶狠的神情就不敢多说,
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季芳一个月四十块钱的工资便要担负两个小孩的学费和生活费,而许海川索性时常下班以后就去打麻将,或者宿醉某处不回家来了。
每一次回来,季芳除了收获使她鼻青脸肿无法去上班的殴打和婚内强奸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一段日子是怎么走过来的呢?似乎是很苦恼,不过季顾不是一个愿意去铭记苦难的孩子,所以那段成长历程他几乎要遗忘,似乎是不想起就没有经历过苦痛一样。而许海川显然与季顾是不一样的,似乎每目睹一次父亲对母亲施暴的过程,许传东就会长大一点,他的成长过程与季顾相反,季顾在遗忘中长大,许传东则记住所有仇恨。
等到季顾上六年级的时候,许海川连着一个多月没有归家,邻家有个婶子说看见许海川和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一起,季芳已经伤透了心决心要离婚,去印刷厂找许海川,许海川不肯离婚,许海川的同事悄悄和季芳说,许海川目前与一个发廊女同居了。
季芳就踩着一双坡跟方口的皮鞋哒哒哒地走到车站,公交车来了,她连公交车是几路都没有看就被人流往车上挤,那是一辆只有一扇车门的公交车,车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地一声,季芳才反应过来,她问旁边的男青年:
“这是五路公交车吗?”
男青年说不是,季芳就晃了,她挤到车前段,驾驶员右侧后方有一块突起的汽车构件,那突起的一大块让钢板盖着,依旧发出隆隆的声响。
季芳就扶着车扶手,隔着那不断轰鸣的钢板对司机说:
“司机师傅,麻烦你停车,我上错车了。”
司机就真的在大马路上停下来,季芳下了车就开始后悔,许海川工作的印刷厂位于城市的南端,此刻公交车已经将她带到一片长着野艾蒿和爬山虎的野地里。
公交车已经携带一尾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