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传东又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一支烟燃尽,许传东问季顾:
“你填了哪里的志愿?”
季顾说:
“我成绩上不了一本线,估计能上省城的二本。这样也好,以后周末还能回来看你。”
许传东听了季顾这话,本来紧绷的眼角也有些松动,季顾仗着四周没人,就去拉许传东的手,说:
“我想考农大,隔两条街就是解放军工程大学,你成绩好,到时候你考军校,咱们还能时常见面。”
许传东背靠着砖墙,他身边就是一排水槽,水槽的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地漏水,许传东“嗯”一声,一面伸手将水龙头拧紧了,一面说:
“好。”
季顾那时已经和许传东好了一年,不过由于季顾学业忙,高三以后一直住校,回家之后筒子楼里的小房间还有季芳在又不方便,两人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就是亲吻,季顾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许传东一起去上大学,从此两人之间就不会再有隔阂。
许传东生日是五月十六,一九九八年五月十六日是星期六。
季顾五月二十日就要上考场高考,他永远记得五月十五那一天,许传东那一天来找季顾,说他这一周不回去,想在学校和季顾待一起,季顾却说:
“你明天过生日,回去看看姑姑吧,姑姑一个人待在家没意思。”
季顾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九八年五月十五号那天黄昏站在一片灿烂的夕阳之中,没有读懂许传东的言下之意,他直到许传东出事之后才明白许传东的意思:陪我一起成人吧。
季顾五月十七那一日上午请假半日去街上给许传东挑了件T恤衫,想着要送给许传东做礼物。晚上晚自习结束将新衣服洗干净刚刚挂到水房,就听见楼下宿管叫他名字,说有电话找,季顾匆匆将手上的水在身上抹干净就跑下楼去接电话,结果听见季芳失声的哭诉。季顾这辈子就听见季姑姑这样哭过一回。
明明已经很晚了,电话那头嘈杂一片,季芳一直在哭,季顾问季芳在哪里,在做什么,她始终是哽咽得说不了话。直到过了半晌,似乎是悲痛欲绝的季芳将手中电话递给了旁人,季顾听见一个男人声音,季芳听出那是筒子楼二楼的一个邻居,那人对季顾说:
“季顾,许传东杀人了!”
季顾脑子里“嗡”的一声,而后像是有电流在神经元只见炸开,季顾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怎么可能。”
而后很冷静地将电话挂了就转身回屋。
季顾回屋以后,屋里几个室友正打牌,屋里吆三喝四的,看见季顾失魂落魄回来,就有人问:
“你怎么了?”
季顾猛然醒神,忽而又转身往外跑。季顾就埋头往楼下冲,他冲出寝室楼,冲出小小宿舍区,又冲出校门,他在路灯昏暗的夜色中跑,他的影子在后面追,直到看见不远处汽车站的灯光,季顾才惊觉此时已经过了末班车的发车时间,他低头看看脚上一双塑料拖鞋,然后趿拉着拖鞋走进汽车站的小卖部要求打电话。
季顾给自家拨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是颤抖的,连着将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给拨错好几遍,小卖部里一个妇人就觉不耐烦了,于是让季顾报数,由她来拨电话。
电话先是占线,又拨一回才有人接,明明是装在季芳床头的电话机,拿起电话接通的却是给陌生男人。
那人说:
“喂?”
季顾抖着声音问:
“许传东呢?”
那人不回答,反问:
“你是许传东什么人。”
这种盘问的语气绝对不会出自邻居之口,季顾醒过神来知道对方可能是警察,他也不知自己是害怕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