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闵京死后,除了你无人会记得他,无人会为他守陵,而我我不会忘记他,也想弥补一下曾经的亏欠,能多陪陪他。我的这两年和他空虚的那三十几年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苗恩在我对面抱着肩坐下,脊背挨着繁复的壁画,平静地看了我许久,喃喃道:“弥补?他已经醒不过来了,你的弥补还有什么用。”
不等我出声,他又道:“回去吧,还有人在等着你。”
身旁的灯火暗了下来。
我想起尚在江州等我的几个人,心下也是一阵复杂。我这么久都不曾回去,他们一定很担忧吧。“那你呢?”我问道。
“我和你不一样。”他涩然笑了一下,也把目光投向水晶棺里面容安详的闵京,怅然的眼神中带着眷恋,“我没有亲人,自少时起,有的就只是皇上。”
我知道他没有亲人,是因为君老爷子把他送入宫中,扮成了假太监。他身上流着巫师和阿日善族的血,或许这就是他至今都看上去很年轻的原因。
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他这离奇的身世,感受着身后水晶冰冷的温度,终是不忍地隔绝了他的视线,道:“可闵京已经去了。”无论你怎么守在他身边,他也无法开口,无法动弹,无法承受这份眷恋了。?
苗恩低下头,将自己的双肩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是啊,所以我就只剩下自己了”
“你还有我。”
苗恩愣住了。
不知何故,我吐出了这句话,也并未觉得有多大不妥,抬起眼直直地盯着他。
这时,守陵人阿甲忽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我道:“蓝、蓝大哥,西岭那边有个小孩在徘徊。”
我咧嘴笑道:“小孩?”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小孩。
阿甲一脸严肃地道:“一个自称太子的小孩。”
我不笑了。
“舅舅!”漫山遍野的金黄落叶中,身着锦绣的歌白扑过来吊在我脖子上,高兴地道。
许久不见自己的外甥,我又是高兴又是无奈。将他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来,我蹲下身来对他道:“歌白,你贵为太子,怎能如此莽撞地出宫?尤其还是来皇陵这种地方”
歌白嘟着嘴道:“我想舅舅了,所以”
我往四周一看,果然看到两个侍卫打扮的人在不远处跟着,这才稍稍放了心,仍是板着脸教训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歌白眨巴一下大眼睛,三步两步跳到我的背上,弯着嘴角道:“那舅舅带我去买桂花糖。”
我捏一把他软软的脸蛋,笑着道:“好。”
守陵人阿甲:“真感人啊,这一对舅甥。”
守陵人阿乙:“嗯。”
守陵人阿甲:“等等,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这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唔,还有一股金子味”?
守陵人阿乙:“嗯。”
守陵人阿甲:“你看那山下是有什么东西浩浩荡荡地上来了?”
守陵人阿乙:“缇骑。”]
我一回头,便看到林照溪从一架华贵的辇上抬脚下来。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在他身后排成一排,气势非凡地拉开一道坚固的屏障。
他的脚似乎仍是有点跛,有些吃力地任随从搀着,慢慢地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华服尽数落在脚下的金黄落叶上,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不出心机和城府,似是随意般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阿甲阿乙连忙行礼:“林阁老。”
我也平声行礼:“林阁老。”
如今,他已是闵氏皇朝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臣。
他和我对视着,眼底的情绪变化莫测,时而感慨,时而哀伤,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我们两人的重逢不像是重逢,反而像是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