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少女在她背后用炭笔画出来的猫尾巴。虽然那尾巴短短的,不到大腿的一半,甚至偶尔才会吝啬地动一下……现在她真想晃晃那条看不见的尾巴。
因为,主人心目中的亚美猫,就是这幺一只爱撒娇又不愿直说、怕寂寞又不敢表露的小猫咪。
「喵喵……」
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的陈旧书房,连绵不断的微弱猫鸣细细响。
§
她曾经认为,乌云是最令人嚮往的东西。
因为它可以盖住不同颜色的天空、盖住太阳星星与月亮,而且只要大哭一场就会消失。
比起只能在各种社交场合打转、寻找愿意联姻的贵族,若是能当一片乌云该有多好呀。
大哭一场,然后消失。
这是在每个丑陋女人的怀里喘息时,自己唯一想做的事。
但是,她实在太害怕疼痛与死亡,也不忍心抛弃遭到休妻的母亲。
所以,她今天仍然光鲜亮丽地活着──站在金碧辉煌的私宴场、等待那群又肥又丑的女贵族看上自己。
美其名叫名家交流,实际上也就是卖春。前来卖身的全是贵族之女,在根本上与贫民区那些妓女毫无差别。
儘管这是没落贵族仅剩的一点能耐、为了重建名家必需的手段,对于身为受害者的她而言,充其量就是当个高档的牺牲品,好让政府晚些时日强制徵收自家土地。
凭靠自己卖肉赚来的钱,加上母亲东奔西跑凑来的那一点点零头,这个家虽然少了八成土地,好歹也在破产后撑了六年之久。
可是她每天都在想,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幺时候呢?
到有人肯真正买下她?到保全不了最后的宅邸?还是到把自己介绍出去的母亲死掉?
跟在某个贵族僕从身后走着的红髮女子,眼神空洞地想着那三种一直不肯到来的未来。
啊,真想变成乌云。
大哭一场。
然后消失。
「就是这里。主人已在里头等候,请您快点进去吧。」
她熟练地换上欣喜的面具,向女僕道谢后,动作谨慎地推开房门。
现在只希望,对手不是曾经在梦里见过的人。
拜託了。
让我保有最后一点尊严吧。
红髮女子怀着紧张不安的心情,步入只有半面月映的房间。
「欢迎、欢迎。」
可是,
「总算让我找到妳了。」
现实,
「凯西。」
就是这幺令人难过的东西。
「……喂!等等!」
梦里的面具在现实中被揭穿,那是比卖春、比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还要痛苦的事情。
她再也无法顾及家族之名,或其它母亲会教诲的狗屁倒灶。倾尽全力撞开那扇隔绝黑色与金色的房门之后,她扯起乱掉的裙襬拔腿就跑。
唉。
这下真是什幺也不剩了。
红髮女子步伐蹒跚地跑出金主的宅邸,彷彿受惊的幼猫般,就这幺一路跌跌撞撞地摸黑逃走了。
「凯西……」
沉默眺望着从陌生庭院没入同等陌生的街道的那只小猫,阳台上的女人感到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可以的话,她真想告诉自己:慢慢来吧,有的是时间呀。
然而现实却是,这是她待在巴黎的最后一天。
带着几名女僕偷偷北上、变卖财宝买下闹区豪宅、天天设宴邀请政要贵族……即使过了如此胆大包天的一个月,口袋依然颇有余裕。无奈家乡的猫儿们已经开始焦躁不安,要是再不回去照料她们,恐怕会把家里搞得天翻地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