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显赫每次行走于无间之路,他当年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敢做。连凛月那样,为护腹中孩子,向他长跪,他也受不起。
他对面此刻坐在床上的银发青年,淡然平静的侧脸,恍惚中与当年的凛月姬相重合。
除了那双眼睛,玉绮罗与重梵一点也不像,也与玉摇光那样浪荡的模样相去甚远。这位流君身上有的,全是凛月姬和秋莫离精心教导的性格,于柔韧之中,又有如磐石般的执拗,终不可转也。
如此,轩夜峥华便也放下心来,往后的路虽然难走,但还是要走下去。
但他还是不得不将心里那一点愧疚说出:“凛月所说的那些将你视为工具的人,我也难逃其列。我今日所为也不过是私心,你若有怨,我亦受之。”
玉绮罗抬起头看向立于屏风前,面色沉重的灰发长老,眸中清辉,刹那犹如昙华即谢:“这一切若要怨憎,永无尽头。生为舍月脂之身,即是我最大的错误,也是永远消除不了的罪孽。”
他还记得当年母后对他说过,继承摩罗之血的释天帝只会带来无尽的破坏与毁灭。然而真正被毁灭的,是注定要接受这一切欲望的舍月脂。
“我第一次听母后唱摩罗舍月歌时,问过很多问题,她总是不愿回答我,我原以为我懂了,但是最后传说里舍月脂的结局,想必并不好。”
轩夜峥华不再回应,沉默站在屏风前,目光投向半开的雕花木窗,只听到缓缓而来的脚步声,还有沉稳不变的声音:“保管在摩罗神殿里的古籍记载,最初的摩罗舍月歌是有结局的。”
那一扇屏风后来,先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紧修青年,然后是一双朱火幽明的眸子,发梢抖落着宵红月的赤星之色。
轩夜无央坐到玉绮罗身边,替他轻轻捋开鬓边垂落散乱的银发,手中动作如捧易融初雪:“在魔族繁荣以后,舍月脂就被摩罗之神抛弃在了夜海之畔。”
有一点,之前玉绮罗都从未察觉,今日再仔细看时,才发觉轩夜无央长得并不像前任紧修王。这一双冷沉时含威不怒,温柔时桃花惹水的眼睛,只像一个他自以为很熟悉的魔——他的父王玉摇光。
“你这些年在摩罗神殿除了修炼以外,还认真看了不少书。”玉绮罗笑了起来,像是小时候开玩笑那样。
将那串从月神殿的地上捡回来的碧色琉璃璎珞为玉绮罗重新绑在发辫中,轩夜无央道:“等我从驰天野回来了,就带你回刹夜王宫,你这么久没有回去,一定很想家了。”
玉绮罗沉默半刻,点了点头:“我一直,很想回去看看母后和父王。”
如果那时候,腹中的这个孩子也出生了的话,刹夜王宫的后花园里,当年母后亲手植下的满园花树,正好也是风还月末尾开始的花期。他幼时就是在那里蹒跚学步,与他母后相伴。
“宫中的侍医秋临晚是临镜的兄长,与我也甚是交好,我都已经向他嘱托好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轩夜无央说着,握住了玉绮罗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把青年搂在怀中,低声道,“即使如此,我还是愿意做你的兄长,可惜我虽握紧了剑,却守护不了想要守护的人。”
一手覆在比自己的体温来得温凉的手背上,玉绮罗霭声道:“有时候握得太紧,反而什么都抓不到,松开的时候,一切就已握在了手中。”
轩夜无央看了他良久,如有所悟般颔首道:“你看事其实远比我透彻许多。”
“此次前去驰天野非同小可,你要万般保重,替我向鸠云也传达一声,让他遇事莫要冲动,凌霜,听说又有了身孕,”玉绮罗停了一下,轻声道,“还有魔皇陛下战场凶险,神族的诛魔阵法,是我最担心的。”
久远时神族在与魔族作战中取得上风,便是凭借了他们专门针对魔族所摆下的各式诛魔法阵,令无数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