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走到楼梯口时已消耗完所有力气,他扶着斑驳的墙壁缓缓坐到梯子上,从裤袋里掏出一粒止痛药咽下,药效很快就发作了,抑制住骨髓中的疼痛,他才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珠,「似乎更严重了。」茫然的轻喃迅速飘散在风中,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等休息够了,已经到了黄昏,顾晨再看了一眼幽深的走廊,那里的尽头是一间画室,只是完全被黑暗吞没了。自嘲一笑,他起身慢慢步下楼去,值得庆幸的是刚走上大街就遇到一辆出租车。
「市医院。」
顾晨坐在出租车里,玻璃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不停变换着场景,他忍不住伸出手触碰映在玻璃上的画面,从指尖传来的冰凉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与他无关的,他只能向时间的尽头走去,直至万劫不复。
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推开门就看到他的主治医生黑着一张脸坐病床上,顾晨暗叫一声糟,立即掩上门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
「给我进来。」房内传出医生低沉的声音,很明显,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顾晨欲哭无泪,但面上还是露出了卖乖的笑,「医生伯伯,怎么那么晚了还在医院呀?」
医生哼了一声,不悦地问:「去哪疯了?」
这话说得太直接,令顾晨的笑脸有些挂不住,「呃我就出去透透气。」
他言辞闪烁,一听就不是真话。医生毫不客气地揭穿,「下次说谎也要直视别人的眼睛,你小子还嫩得很。」
既然瞒不下去,顾晨也不再尴尬,坐到医生旁边,笑嘻嘻地说:「医生伯伯,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医生收敛了怒气,无奈地说:「你去找他了?」
「他」是谁,不言而喻。
「嗯。」顾晨点点头。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医生叹息道:「小晨,当初你为了和他在一起,跟家里断绝关系,你爸妈都以为,你这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定过不了苦日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向他们妥协,没想到即使你查出了骨癌,也没有低头。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可他却将你忘得一干二净。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他忘了你,你就让他重新认识你、再爱上你,小晨,你不累么?」
「累。」顾晨毫不犹豫地回答。
医生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累了就放下吧。」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收了手,道别,「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就在医生走到门前时,他听到身后的顾晨问道,「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小晨。」医生转过身,见他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眸,教训的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口了,只好柔声劝说,「你要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顾晨试着扯动嘴角,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告诉我吧,还剩多少时间。」
医生思索着,看着依旧低着头的顾晨,瘦削的肩膀不知出于紧张还是难过的轻轻颤动着,明明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偏偏总要表现出坚不可摧的模样。良久后,他缓缓说出事实,「最多三个月。」
「是么谢谢医生。」对于这个结果早有预料,顾晨并未觉得残忍,反正,死亡是人类无力改变的必然。既是必然,何必浪费时间去伤感。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
「叮叮叮」铃声在寂静的房间突兀地响起,深色的窗帘挡住了清晨的阳光,尽管此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屋子里依然一片黑暗。谢林从被子里伸出手,关掉闹钟,缓缓睁开眼睛,回想了下昨天发生的事情,能想起来,说明失忆症并没有发作。那么,今天有个叫顾晨的少年,会到画室来。
「或许只是随便一说吧。」虽然嘴上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