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非最怕疼了,如果换她受了伤,哪怕只是一点点擦掉皮,她都会嚎啕大哭大闹一通。爹爹和娘亲见了,一定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哄。
谢图南呢?爹爹和娘亲知道了也会安抚他吗?
谢知非心里梗得难受,突然就唰得掉下眼泪来。
谢图南听见她哭泣的声音,连衣服都顾不及穿好,手足无措地转过身来想要安抚她。
谢知非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跑出他的房间。
“谢图南,你这个大笨蛋!”
谢图南看着哭着跑走的谢知非,有些哭笑不得。这怎么像是他欺负了她呢?
就这么吵吵闹闹一年过去,春天到了,谢知非到了入塾的年纪。
之前说过了,云河镇只有一位老先生,张丰原,也就是谢知非口中的老张头。云河镇也只有一个书塾,那就是老张头开的云河私塾。
虽然离老张头参加科举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但老张头是云河镇出的唯一一个秀才;虽然老张头还是没有通过乡试成为举人进城做官,但老张头是云河镇最有文化的人了,云河镇上的人人都要认真地听他那么几句话。
老张头的私塾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只有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子女才能进去读书。
不过总有那么一个人不吃这一套。
比如谢知非。
谢知非实在搞不懂,那些书本上的方块字像蚂蚁一样扭扭曲曲的,有什么意思。真正的蚂蚁不是更有趣吗?要她在那些木头板凳上坐一天,那岂不是要屁股开花?她可宁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还有那迂腐唠叨的老张头,老说她这不可那不可的,念得她头大。去镇上的小戏台那听听小曲儿岂不更是快哉?
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挣破了头都要把子女送进书塾里。
谢富贵好说歹说,威逼利诱,商场上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要说破了才把那谢知非半强迫地送进了书塾里,同行的还有谢图南。
谢图南比谢知非年长了三岁,可他仍旧要和谢知非同班一起从初级课程开始上起。
谢知非来了才发现,这班上竟一半都是她这般年纪的小女孩,穿着绯红缃黄翠碧各种颜色的衣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吵闹的鸭子。
谢知非不屑的撇撇嘴,她从来都不穿那般颜色鲜艳的衣服,只要在地上打几个滚泥地里蹭一蹭,便都变得花白黑灰了,所以家里也是知晓了她的这般性子,准备的都是泥灰和青黛色便于行动的小裤裙。
乍一眼看上去,跟班上的小男生一样。
反正她也跟那些娇滴滴的女孩们玩不到一起去。
她正兀自嫌弃着,一个身着桃红小襦裙的小女孩向她走过来:“哎呀,这不是知非表姐吗?”
谢知非抬头,她觉着这小桃红有些面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她是谁。又听着她唤自己表姐,在脑海里沉思一番后才想起,她是母亲娘家妹妹的女儿——林小荷。她跟母亲归宁的时候见到过几次。
小桃红见她不回答,有些许尴尬,又想着俩人带着一层亲戚关系,感情总是要比他人更亲近些的,便道:“表姐,今日书塾开学,怎的不穿得漂亮体面些?若是不嫌弃,来我家挑选些俏丽衣裙回去罢!反正你我是一家人,我家也是你家。”
谢知非不耐烦地摆摆手:“一边去一边去!我的衣裳好着呢,才不稀罕你那娘们唧唧的衣裙!”
林小荷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回到她的姹紫嫣红堆里,小缃黄小翠碧们用手绢捂着口鼻笑她:“你那表姐的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硬是要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她呀,可是个怪胎哩!从小就爱在男孩子堆里打混!”
“我要是她呀,我都怕嫁不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