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图南双手紧抓枪杆,将长枪横着放于腋下,一个侧马步蓄力,后左脚一瞪地面,向男子快步冲去,直击胸膛。
男子用木剑挡在胸前,枪尖在木剑身上划出一道痕迹。谢图南一击不成,向后一甩枪,改变角度从男子胸前擦过,朝男子的下巴戳去。
男子顺着枪的冲力向后压身,用木剑支持着地面,双脚抬起,身体以一个诡异的柔软度踢开谢图南,后翻然后落地。
谢图南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红缨枪上,身体恰是防御最弱之处,被男子这么一踢就不稳地跌坐在地,再回神时,木剑的剑尖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
“太弱了。”男子摇着头叹息道,“就你现在的功力,别说去和那个人竞争,只怕还没有进城,就变成一句尸体了,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谢图南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咬咬牙:“再来!”
两人又过了十几招,均以谢图南的狼狈落败为终。
谢图南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道:“你只比我年长几岁,又和我差不多年纪进的谢府,到底是怎么练的这般武功?”
男子双目空洞无神,竟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叶荫。
“你可知道,南疆有一秘术,名唤缩骨术?将成年人浸入特殊炼制的药物中七七四十九天,人会像蛇一般每一天蜕一层皮,到第四十九天时,其样貌就如孩童一般无二了。”
谢图南大惊:“竟有如此返老还童之术?那岂不是人人都想得到?”
叶荫冷笑:“那蜕皮之痛如同剖筋开骨,又有多少人能够忍耐得住?而且缩骨之后的孩童虽然能够像正常人一般生长,却会在十年之后暴毙。所谓的返老还童,不过是透支生命换来青春罢了。”
在谢图南惊愕的目光中,叶荫用平淡的声音,讲述了他的故事。
按照他的真实年龄,如今已二十有六了。
倘若没有遇上那个那个女子,他可能如素京城外无数个弃婴一般,饿死冷死在街头,又或是被好心的人家捡去,抚养长大。
那只野狗抢了他唯一的粮食——半块馊掉的面饼,他为了夺回那面饼,追赶着那只野狗跑到了街路上,挡了那贵人的车驾。
眼见着车夫的马鞭就要打在他身上,车上的女子唤住他:“住手!”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如黄莺般轻柔的声音,以及用他那瘠贫的言语无法描绘的美丽容颜。
是她救了他。
那年他六岁,她十五岁。
她亲手把他送进了丽景门,是皇族的制狱,也是全天下最严酷的暗卫机构——例竟门。言入此门者,例皆竟也。竟,完结之意。
凡入此门者,百不全一。
百来人关在狭小阴仄的笼子里,只有一个可以活下来,这个人会成为最顶尖的暗卫。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用手指划拉开那些人的喉咙,唯一记得的,是鼻腔中久久无法散去的血腥味。
出门那天,她来接他。站在阳光下,看门里黑暗的他。
她身着万福万寿图案的绣衣,石青色片金缘,领后垂明黄绦,已经是尊贵的皇贵妃了。
她说:“本宫来接你了。”
这一年,他十五岁,她二十四岁。
后来她被贼人陷害,全族遭受牵连,唯一的儿子也被人在暗中虎视眈眈。她在狱中悄悄给他传递信息,要他带着她的儿子远走高飞,离开皇宫这是非之地。
他走后不久,就听闻她在狱中一条白绫悬梁自尽了。
这一年,他十八岁,她二十七岁。
就算这样,那些人也不肯放过她那九岁的儿子。
他寡不敌众,混战中,抱着那孩子一齐跳入河中逃生,却失去了那孩子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