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鋪展開來的精致白鍛上,是四五個男子或站或坐,姿態風流的情景。這幾位年輕郎君,每壹個都俊美瀟灑,都似周身散發著光華,有著自信自傲的氣場和從容不迫的氣度,絕對不是普通子弟出身。雖然這幾人每壹個單單挑出來都令人驚艷,但毫無疑問的,最為出彩和引人奪目的是正中間的那個白衣郎君。
他坐姿隨意,背微靠大樹,正接過身邊美婢的酒盅壹飲而盡,大拇指隨意撫過弓唇,把酒水拭去,這番普通的動作做來卻叫人覺得心神迷醉,賞心悅目。此時,他擡起壹雙狹長慵懶的桃花眼正朝旁側壹個玄衣郎君看去,眼神看似迷離,又透著冷冽的清醒。饒是坐著,也能看出他身形偉岸挺立,並不似大多世家子弟壹樣瘦弱單薄。
他的容色雖驚人奪目,更不容忽視的是他周身散發的氣度,隨意風流,又似冰冷遙遠,驟然見到,叫人心生自卑,為之容光而震顫,不自覺低頭。
“我就說,大名鼎鼎的蘇十三郎怎麽會亡於區區劫匪之手。這外面的流言,也忒不像話了!”玄衣郎君帶著調笑的意味朝坐在正中的蘇向璃說道,壹邊拈起酒盅朝他虛敬壹杯。
蘇十三郎!江蜜睜大了眼睛,定定地看著那個氣質不凡的白衣郎君,心神恍惚。沒想到,竟這麽快見面,原來他真的不負虛名,是這麽出色的男子。
此時江蜜沒有意料中看到未婚夫君的驚喜羞澀,而是第壹次開始默默地想著:這樣天人般的男子,出色絕倫,真的會是她的良人麽?
士庶通婚也有些年月,江蜜從未因為自己的寒門出身而感到自卑自慚,在她看來,祖父和父親保家衛國,建功立業,是這大好河山的守護者,而她姿容絕艷,頗有才情盛名,自是不覺得比誰差。可原來,百年大世族孕育的最優秀的郎君,竟是這樣風華絕代,教人只敢仰望,不敢接近的麽?
在她楞神間,壹個站著的青衣郎君折扇壹收,輕聲笑道:“十三郎妳可知不知道,妳這失蹤消息壹出,多少女子哭暈閨中,欲追隨而去。便是我家那兩個妹子,也心神不寧,擔憂得緊呢!”
蘇向璃依舊笑而不答,又接過美婢手中的酒盅,卻不急著喝,在手上輕輕把玩。
壹個雖是俊美,眉眼卻有些輕浮的錦袍郎君接話:“我看最該擔心的是那將軍府的大小姐,十三郎的未婚妻子吧!”說完此話,似是覺得好笑,他哈哈大笑幾聲,壹邊朝蘇向璃看去,期待他的回應,只不過,蘇向璃連個眼神都沒給,看向杯中美酒。
見正主不接話,似是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錦袍郎君繼續說著:“可真是便宜那寒門小女了!百年前莫說壹個小小的將軍嫡女,便是宗室女子,什麽公主郡主,連納入我們房中,也是不配的!”
“五弟,小心禍從口出。如今可不是世家獨大的時代了。”青衣郎君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家弟弟,“士庶的界限,早不是不可逾越,更何況,士庶通婚,得到好處的也不只是那些寒門子弟。”
被兄長輕訓,錦袍郎君還是略有不服:“好處?那也是針對那些小家族吧!像咱們徐氏,以及蘇氏,周氏,還有王氏這樣的百年世家,能帶來什麽?更何況十三郎是何等尊貴身份?要我說,那將軍嫡女,納妾可以,娶為正妻,可是要混淆士族血脈!怎麽蘇家長輩,就給定了定了這麽壹門親事呢?”
壹直坐在最側邊,不發壹言的王家三郎陡然起身,冷冷直視錦袍郎君:“不敢與君相提並論。現今士族沒落,不知竟連世家氣度也丟失了。”說罷,也不顧徐氏兄弟的僵硬臉色,朝蘇向璃示意,轉身離開。
“好了。”壹直不發壹言的蘇向璃終於開口,嗓音慵懶,如玉石之聲,“爭這些做什麽。士庶也好,妻妾也罷,左右不過是添個房中人,有何幹系?”
此話壹落,氣氛緩和,幾位郎君笑笑舉杯,再飲壹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