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他是和藹可親的長輩,社會地位崇高、對她關懷倍至、讚美她、鼓舞她…
在她心中原本憑空破碎的『爸爸』形象,正以某種接近狡猾的巧妙,暗中轉移到這個男人身上,完美地補填了這塊欠缺。
「董叔,以後這房間的門都別鎖上,給桑棠在這讀書吧。」
站在門邊的老人拘謹地欠身:「是,我明白了。」
這意思…是她以後能隨意上二樓了嗎?她還呆呆站在那裡,閔敬陞忽然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看著落地窗外的繁華市景——不知不覺夜已悄悄降臨,天空只剩遠方山巒還殘留著一抹橘,渲染在夜的深藍,城市的繁華得讓人轉移不開視線。
姨丈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妳母親把妳照顧得很好。」他沒有轉過臉,只將遙遠的視線,落在桑棠頰上「妳…會想念爸爸嗎?」
她小聲地回答:「偶爾。」真的只有偶爾,桑棠不太允許自己想起父親,因為回想起來也只剩下悲傷與追憶,她不想放任自己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絕望裡,她想堅強!她要讓自己變得強大!
桑棠有點好強地抬起頭「…因為,我還有媽媽。」這句話她一直在心裡說給自己聽,爸爸死了,沒辦法保護媽媽,所以這個責任就此落到她肩上。
很好,男人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氣,「桑棠,妳很堅強呢。」
聽見姨丈的讚美,少女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又悄悄暈染開了。
她不是因為真的堅強才沒放棄的。她沒有放棄,是因為她還有媽媽…要不是這樣,她大概連一丁點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桑棠其實是個非常膽小的人,那些表面上的強悍,至多只是偽裝。她依賴這樣的偽裝,就如同習慣性的自我欺騙,騙久了,她自己倒也信以為真。
這些年來,俞桑棠一下承受了太多。外在的壓力造就了她異常的成熟,但她終究還是個孩子,她沒辦法輕易拒絕他人所給予的溫暖。活著的人,活生生的溫度——而不是一身冷汗的噩夢,或七零八落認不出原貌的飛濺屍塊…
「…如果他也能像妳一樣就好了。」閔敬陞有點唐突地說道。
他?
「妳不知道?」姨丈壓低嗓音道「妳阿姨…還沒告訴過妳?」
這個家的,秘密——
「同樣是留下來的人…」閔敬陞端正的臉龐流露出淡淡的無奈與哀傷「幸好,妳沒有放棄妳自己。」
幸好…不,這樣子活著可一點都不好,但一個才十六歲的女孩哪會料到往後的遭遇呢?她三兩下就被大人的甜言蜜語哄昏了頭,而閔敬陞一眼就看出來自己拐彎抹角的話產生了效果,他假裝沒察覺桑棠的困惑,搖搖頭轉身走回書桌。
「董叔,你帶桑棠下樓吧,也差不多該吃晚餐了。」這代表他們今日的談話已經結束。
但桑棠卻不知不覺產生了好奇。姨丈那日的話就像一顆種子,看似無意地埋進她心底,慢慢地生長出枝枒。
可好奇心,是會害死人命的。
而且,還不只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