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上話的,就只剩下閔允程。一直到過很久後她才明白,高中時閔允程是故意的,他刻意讓她被所有人孤立,而他會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
那段日子是混濁的灰。桑棠日復一日地重複,其實只要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已沒有最開始那樣難熬,包括和母親的相處——其實這一點,俞桑棠和酈予桑出奇的像,她們都是如此的懦弱,卻也同時如此的倔強…曾經最親近的關係,如今卻已失去曾有的溫度。
不敢去談,刻意避免去探討那其中的問題。她們都想佯裝成若無其事,但那份
深藏在自己心中不敢吐露的實話,最後卻成為最傷人的態度,疏離,壓抑…
最後變成了冷漠。
其實俞桑棠很愛媽媽,而她也知道酈予桑是愛著自己的。如果不是愛她,她不會顧忌著她而拚命壓抑自己對閔敬陞的情感,母親想必比任何人都痛苦,她的善良,反而變成優柔寡斷。誰都不想傷害,誰都不願得罪…而最後最痛苦的,往往就是她自己。
但她說不出口,太多話壓在心裡,最後反而怎麼也沒辦法用言語來表達。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媽媽,繼續假裝自己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繼續活在那虛假的和諧中,討好閔允程,討好小阿姨。在他們面前,她也覺得自己虛偽的嘴臉好噁心,但桑棠告訴自己要忍耐。
不是逃避,而是為了保護母親而忍下去。
※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多月。
閔允程那陣子放學後喜歡和幾個同學在籃球場上打球,他喜歡傳簡訊叫她拿水來給他,每次看她站在樹蔭下,手抓著單字本卻還是忍不住地偷看他打球時,允程的心情,當天就會格外地好。
那個星期五一如往常,幾個同學一群人吵吵鬧鬧著要先去吃飯,然後補習的補習,約會的約會。放學後的操場零散幾個人影,刺眼的照明燈打在球場上,一片清冷的慘綠。閔允程沒跟他們一起,最後剩下他一個,他心不在焉地轉著球,靠在球筐下不悅地皺著眉頭。
她遲到了。
看看手錶,都六點多,天色也暗了,卻怎麼也不見他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跑來。俞桑棠讀書萬能,運動卻稍嫌無能,上次跑八百據說還花了整整六分鐘又三十秒,被他嘲笑了快一個月。
她明明跑得很不快,但每次她會一手拿著去福利社買來的礦泉水,肩上還吃力地背著沉甸甸的書包,費勁卻又那麼努力地朝他跑來。他的心就會莫名疼起來,這到底是心疼…或者單純的同情?
刷地一聲,閔允程反射性地仰起頭,只聽見突如的大雨自天空傾盆而下,幾乎掩蓋住世界一切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