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许莹也不管两个小丫鬟,独自收拾行囊,张嬷嬷尸首装入箱内,雇了一名马夫,只做远行。
她要把张嬷嬷送到雷家祖坟。
雷拓的墓,她许久不去了。
那马夫见天色发昏,再听得许莹要在年下的日子往墓地赶,那里还肯去,半道上逼着许莹拿了银子,把她扔在路旁,早早调转头。
星夜难行,许莹把张嬷嬷从箱子里拉出来,背着她往墓碑之处艰难行走,也不知当说她命好或是说她时运差。外头下了一夜的雪,她走得艰难至极。也因着一夜大雪,才不曾碰上觅食的猛兽。
天光乍明之时,许莹才行至雷家坟地。
她冻得厉害,也不曾带什么铲锹。地上一层冰雪,她挖的指尖见红也挖不出个坑。
待她头脑沉重躺倒在雪地里,地上才挖的浅坑又叫雪盖住了。
许莹鼻尖酸痛,身上竟渐渐发热起来。种种念头往复闪过,张嬷嬷已僵硬如同冰石。
许莹心道:罢了罢了,你救我一条性命,如今我便还你一条。
这一念想,她也不再挪动,仰面躺倒,只叫雪一层一层埋到她身上,喘息也渐渐弱下来。
风雪呼啸,忽然听闻几声高亢的马鸣,而后便是女子软弱犹疑的叫喊。
“姑……娘?”
“姑娘?!”
许莹睁开眼,漫天风雪,她脸上皆是冰渣,已经瞧不清眼前的事物。风雪中,只觉有个人搂着她,不住的帮她拂去身上的冰渣。
等许莹被人裹着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她才看清眼前的脸。
是阮娘。
许韫远远的牵马站着,竟不敢靠近她。
许莹被冻得浑身僵硬,纵使她千般不甘愿同许韫相见,此刻也是动弹不得。
阮娘搂着她不住的劝:“姑娘,随我们回府吧。”
许韫缓步行近,身边马似乎有所觉察,静静跟在他身后。
“真……真是你。”
许莹口不能言。许韫要抱她上马才知她手中还攥着张嬷嬷的衣裳。
他是战场里厮杀过的人,纵然许莹冰雪满身,他也嗅出浓重的血腥之气,张嬷嬷又是那副模样。许韫一时喜怒交加,更有惊惧。
他先前苦寻不得,给他递话的那人,又如何知晓许莹要来。
种种念想之间,阮娘策马行近,她也吓得不轻,毕竟是女儿家,不曾经历生死,乍然见着死人,不免惊慌。她哆哆嗦嗦的说到:“姑娘一直瞧着,怕是放心不下她,倒不如叫姑娘送她最后一程。”
果真见许莹目光愣怔,只盯着张嬷嬷的尸首。
许韫带人走得急,也不曾带器具,下人勉强用刀剑挖了个土坑,连棺椁也没有,泥和冰雪,草草埋了,更不会有什么墓碑了。
饶是这般,还是折腾了半日。
许韫搂着许莹坐在马背上,照着俗礼,他二人虽是父女,可许莹也不是娃娃的时候,这般搂抱,实在不妥。
只是许莹出走这些时日,许韫又这样着急慌乱,眼下更是盯着许莹默默无语。下人不敢多言,拿余光偷摸往阮娘那处瞥,也不知阮娘是否瞧见。
只听阮娘虽是害怕,却仍旧颤抖着声抚慰许莹:“这样草率也是权宜,过几日姑娘好了,再叫老爷陪着来立碑也不迟。”
张嬷嬷已然下葬,此刻阮娘再开口,许莹便瞧过来了。
阮娘裹着披风,手中握着缰绳,想来她胯下的马也是精挑细选,温驯坚韧。
阮娘……是谁教她骑的马。
许莹盯着片刻,缓缓闭上眼。
还能有谁呢,她到底还存着何种幻想啊。
许韫见她闭眼,只当她是倦了,